对面回价 (第2/2页)
七个人的押金、工资、合同、名声,一起沉。念了,我爹这三个字以官方版本存档,谁都改不动,她早晚还是落在对面手里。
两边都是坑,一边埋我自己,一边埋我爹。
“明天中午之前,回话。”电话那头她说,“你要是拿不定,就先别定。”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挂了电话,看向那个男人。
“我明天中午之前给你回话。”
“他们最迟等到中午。”
“行。”
我把声明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没走,像还有半句。
“还有事。”
“有句话我本来是明天说的。”他开口,“江先生,您父亲当年,也收过这么一份东西。”
我盯着他。
“哪一年。”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传话。”他上了车,没开灯,顺着巷子出去,尾灯一拐,没了。
我在便利店门口站着。收银台里的小姑娘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刷手机。
口袋里那张纸硌着肋骨。我没上楼,先在楼下把台本又翻了一遍,把那份名单上十七个名字抄到背面,抄完对着名单数了两遍。
数到第十六遍的时候,我把笔盖按上了。
上楼,反锁,先放台本,再挂外套。然后我搬了把凳子,去够柜子最上一层。
那个铁皮盒是妈装针线用的,掉了漆,盒盖上的花早看不清了。我把它端下来,掀开,线团、顶针、两根生锈的针。
底下躺着一枚铜环。
上回我隔着口袋捏过一下,没细看。今天我把它拿了出来。
环身磨得光,边上几道旧磕痕。我翻过来看内圈。
内圈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像是刻到一半,被人用锉磨过。
我把它凑到台灯底下。
不是花纹。是字。
只有一个字,刻了一半。左边那一半还留着。
鸿。
我把它攥进手心,没再放回盒子。
我又翻过来看了一眼那半个字。
刻痕很浅,像针尖一点点凿出来的,凿到中间忽然停了。左边那一半留着,右边被锉平。锉得很平,不是手滑,是刻意。
谁刻的,谁磨的,刻到一半为什么停。
我小时候肯定见过这枚铜环。妈拿它压线头、顶针脚,它就搁在盒里,跟顶针挤在一块儿。我从没翻过来看过内圈。
差一点,就让它跟着那个针线盒过完这辈子。
我把它转了个面。
环身外头有几道旧磕痕,那不算什么。磕痕底下还压着一道更细的勒痕,绕了小半圈,颜色比别处深。不是磕的,是勒的,勒了很多年,勒进铜里。
一个环,两处痕。一处刻到一半停了,一处勒到发亮。
我把台灯往近处挪,拿手机正面、反面、内圈、那半个字,挨个拍下来。拍完传进云盘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头原来只有两样东西,引战指令的备份,那份声明。
现在多了一枚铜环。
我坐下,把抄名单的那页翻出来。十七个名字,我从上往下又读了一遍。读完把纸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当年那份名单上,少了谁。”
笔还没搁下,手机亮了。
是陆晚棠。
“睡了没。”
“没。”
“你那份名单,我也数了三遍。”她说,“十七个人,一个不漏。”
“那你打电话来,是要告诉我没漏。”
“不是没漏。”她停了一下,“缺的不是人,是位置。”
我捏着笔没动。
“你名单上这些人,是现在还能出场的。”她说,“当年那份名单上的人,有些已经出不了场了。所以不是有人被划掉。是有人被换掉。”
换掉。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漏,是有人故意空一格。换,是那一格还占着人名,只是名字底下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
漏还看得见。换,看不见。
我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声明。
下午我还当它是巧合。现在看,不像。同一支笔,把我往两个方向各推一把。左边让我上热搜,右边让我认罪。中间站着的,是我父亲的名字。
传话的人说,我父亲当年也收过这么一份东西。
收的是什么?也是纸,也是名字,也是一句“念完就好”?
这话我不敢往深里想。
我把铜环放进外套内袋,跟那张声明贴在一起。纸硌着肋,铜硌着纸。
明天中午之前,得回一句准话。
回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有一样,得先弄清楚,这枚铜环,到底是哪一年进的这个针线盒。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写了一行:
“铜环内圈:鸿。外圈:旧勒痕。来源:妈的针线盒。”
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当年那份名单,被换掉的那个人是谁。”
我把手机按灭,搁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