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5章 护城河上的雪 (第1/2页)
阿黄冲上大街的时候,一辆拉客的三轮车正巧拐进巷口。车夫看见一道黄影窜出来,吓得猛捏刹车,车上的乘客险些栽下来,破口大骂:“瞎了眼的老东西!会不会骑车!”
阿黄没理他。它叼着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缸,贴着墙根往前狂奔。缸子磕在石板路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像一口小小的丧钟。
天彻底黑透了。腊月里的夜风像刀子,刮得它眼睛生疼。它三天没进食,胃里空空如也,跑不了几步,眼前就开始发黑,四肢像是踩在棉花上。可它不能停。它记得那个方向——救护车呜哇呜哇叫着消失的方向。老李在那辆车里,老李在等它。
它跑过一家熟食店,玻璃橱窗里挂着油亮的烧鸡和酱肘子,暖黄的灯光映出它瘦骨嶙峋的影子。老板娘听见动静,推开门探出头:“这谁家的狗?饿成这样还跑出来……”她喊了两声“阿黄”,想扔块骨头,可阿黄头也没回,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拐角。
它不饿。它只想找老李。
护城河。瘸子叔说,老李要去护城河。
它记得护城河。梦里那里有柳絮,有阳光,有老李的笑声。那是老李想去的地方,它要去那里找他。
可城市在冬夜里变了模样。平日里熟悉的街巷,此刻全成了陌生的迷宫。它没有鼻子去嗅,因为风里全是汽车尾气和饭菜的香气,把老李的气味彻底掩盖了。它只能凭本能,朝着城外、朝着有水汽的方向跑。
不知跑了多久,它的舌头耷拉在嘴外,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搪瓷缸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它也没察觉。它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地望着四周。红灯亮起,车流停滞,无数双眼睛透过车窗看着这只满身泥污的土狗。有人摇下车窗,举起手机拍摄;有人皱着眉,对同伴说:“这狗怕是要死了。”
阿黄听不懂。它只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高高的烟囱,正冒着白烟。那烟在夜空中散开,像极了梦里护城河上的柳絮。
它抖了抖身子,重新迈开步子。
那是火葬场的烟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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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老李的屋里。
张婶和瘸子叔正对着藤椅发呆。藤椅底下,那堆金黄的落叶被阿黄扒得乱七八糟,那只旧搪瓷缸不见了。
“这傻狗,这是去追老李了啊……”张婶抹着眼泪,声音沙哑。
瘸子叔蹲在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在掌心搓了搓,碎成了粉末。“它懂。它比有些人懂。”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去找。这大冷天的,它三天没吃饭,跑不远,多半是往医院或者火葬场的方向去了。你在家守着,万一它回来呢。”
“快去吧。”张婶红着眼点头,“给它带件旧衣服,别冻死了。”
瘸子叔应了一声,抓起一件老李生前穿的旧棉袄,推着自行车冲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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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它的右后腿旧伤复发,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它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摔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这是一家寿衣店。门脸不大,橱窗里挂着纸扎的童男童女,还有各式各样的寿衣。惨白的灯光照在那些纸人脸上,显得阴森可怖。阿黄缩了缩脖子,想爬起来,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
它把头埋进前爪,闭上了眼睛。
梦里,它又看见了老李。
这一次,老李不在护城河边,而是坐在一团白色的雾气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拿着那颗水果糖,正朝它招手。
“阿黄,”老李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过来。”
阿黄想扑过去,可它的爪子像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它急得呜呜直叫。
老李笑了笑,把糖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又拿出来,递向它:“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阿黄拼命摇头。它不想吃糖,它只想老李摸摸它的头,像以前一样,说一句“阿黄,乖”。
老李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了下去。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柳絮一样,一点点散开。
“老李……”阿黄在梦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它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人身上有一股机油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是瘸子叔。
“找到了!在这儿!”瘸子叔的声音带着喘息,他把阿黄紧紧裹在那件旧棉袄里,抱在胸前,“你这傻狗,差点没把我跑断腿。”
阿黄挣扎着探出头,看见不远处,正是那座冒着白烟的烟囱。火葬场的招牌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它不动了。它知道,老李就在那里。
瘸子叔抱着它,推着自行车,一步步走向火葬场的大门。门口的保安认识瘸子叔,没拦着,只是叹了口气:“老瘸子,你这是……”
“送老李最后一程。”瘸子叔哑着嗓子说。
大厅里很冷,比外面还冷。正中央停着一辆崭新的殡仪车,车上是老李的遗体,盖着一面党旗——那是他作为退休工人的最后荣光。张婶已经到了,正和火化工低声说着什么,看见瘸子叔抱着阿黄进来,她眼圈又红了。
“阿黄,”她走过来,想摸摸它,手却在半空停住了,“老李在这儿呢。你……你送送他吧。”
瘸子叔把阿黄放在地上。它站不稳,晃了两下,才勉强立住。它一步步走向那辆殡仪车,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
车旁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火化工,正准备推车进去。阿黄走到车边,抬起头,用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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