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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3章 腊月初七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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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03章 腊月初七的清晨, (第2/2页)

它走过去,舔了两口,然后重新回到藤椅边。

    它开始做一件事。

    它低下头,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地是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墙角堆着一些前几天扫起来的落叶——那是老李咳得厉害时,没力气扫出去,暂时堆在那里的。

    阿黄走过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堆落叶。干枯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它低下头,叼起其中一片,叶子已经脆了,边缘卷曲,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它小心地,像叼着什么珍宝,走回藤椅边,把叶子吐在藤椅的正下方。

    然后,它又回去,叼第二片,第三片……

    一片,两片,三片……

    它走得很慢,腿有点跛,是以前在垃圾桶旁边被石头砸伤的后遗症。每走一个来回,它都要喘几口气。可它没停。它把叶子一片片叼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藤椅底下,像是在给谁铺一张床。

    它记得,秋天的时候,老李喜欢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风一吹,院子里的梧桐叶就落下来,飘进屋里。老李会弯腰捡起一片,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笑着递给它:“阿黄,你看,像不像只蝴蝶?”

    那时候,它会用爪子去拨弄那片叶子,叶子在它鼻子前打转,老李就笑得更开心了,咳嗽都少了。

    现在,它把叶子叼回来,放在老李坐过的地方下面。它不懂“怀念”,也不懂“寄托”。它只知道,老李喜欢叶子,老李喜欢干净,它要把叶子叼回来,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这样,等他回来,一伸手,就能摸到。

    藤椅底下渐渐铺了一层金黄的落叶。阿黄趴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杰作,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起来,仿佛看见老李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对它说:“阿黄,真乖。”

    傍晚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瘸子叔。他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半条卤猪头肉,还有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阿黄,”瘸子叔的声音粗哑,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我听张婶说了。吃点吧,老李要是知道你饿着,得骂我。”

    阿黄没动。它看着瘸子叔把食物放在地上,看着他走到藤椅边,弯腰看了看藤椅底下的落叶,愣了一下。

    “这狗……”瘸子叔喃喃道,“还真是个痴情种。”

    他没去摸阿黄,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它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煤炉边,生起火,把水壶坐在上面。他知道老李怕冷,这屋子得有点热气。

    “老李啊,”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你养了条好狗。你放心,只要我瘸子还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它。”

    水壶开始冒热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屋子里有了一丝暖意。阿黄看着瘸子叔的背影,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它不认识瘸子叔,但它记得,有一次它的腿被铁夹子夹伤了,是老李背着他,去找瘸子叔修的。瘸子叔没要钱,还给了它一块骨头。

    它重新趴下,把脑袋埋进前爪。煤炉的热气,食物的香气,还有藤椅底下那堆落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它有了一丝错觉——仿佛老李只是出门买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夜深了。

    张婶又来过一次,把食物换成了热的,还带来了一条旧毯子,铺在藤椅旁边。她试着把阿黄抱到毯子上,可阿黄挣扎着跳回了藤椅底下,挨着那堆落叶趴下。

    “随你吧。”张婶叹了口气,帮它把毯子盖在身上,“夜里冷,别冻着。”

    灯关了。屋子里只剩下煤炉里微弱的红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阿黄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藤椅的轮廓。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藤椅的扶手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它小时候磨牙留下的。它记得,老李发现那道牙印时,没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它的鼻子:“你这小坏蛋。”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道牙印。冰冷的木头,没有味道。

    它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秋天。阳光很好,风很轻。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对着阳光看。它趴在老李脚边,尾巴轻轻摇晃。

    “阿黄,”老李低下头,看着它,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等春天来了,咱们去护城河看柳絮,好不好?”

    它听不懂“护城河”,也听不懂“柳絮”。但它听懂了“好不好”。它使劲摇了摇尾巴,发出一声欢快的“汪”。

    老李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那只手,温暖而粗糙,带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

    它追着那道光,在梦里跑了起来。跑过落叶纷飞的院子,跑过飘着粥香的厨房,跑过每一个有老李在的地方。

    它不知道,那道光,已经永远熄灭了。

    它只知道,它要守住这堆落叶,守住这把藤椅,守住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老李说过,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一定会回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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