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0章 东进受挫,南昌城下血染赣江 (第1/2页)
民国十六年(1927年)春,赣北大地阴雨连绵。
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行辕设在九江甘棠湖畔的一栋西式洋楼里。自攻克武汉三镇后,北伐军兵分三路继续推进:西路军沿京汉线北上,中路军直指南京,东路军则由何应钦统率,自闽南入浙。而沈砚之所部,作为总预备队之一,奉命集结于九江、南昌之间的德安一线,剑指江西督军孙传芳在江南的最后一道屏障——南昌。
南昌城三面临水,赣江、抚河、锦江在此交汇,城高池深,素有"江南坚城"之称。自孙传芳在江西战场连遭败绩后,他已将主力收缩至南昌周围,构筑了三道防御工事:外围以牛行车站、乐化、樵舍为支点,中围依托赣江天险与城郊丘陵,内围则紧靠城墙,暗堡密布。孙传芳本人坐镇城内,亲率五万精锐,誓与北伐军决一死战。
沈砚之站在德安城外的土丘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南昌城轮廓。雨丝如织,赣江水面雾气蒸腾,对岸的敌军阵地隐约可见炊烟与铁丝网的反光。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
"孙馨帅这次是铁了心要死守南昌。"参谋长陆怀瑾撑着油纸伞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沉,"情报显示,孙传芳已从安徽调来两旅援军,预计三日内抵达。另外,他在城内部署了大量民团与警察,实行坚壁清野——城外三十里内的村庄,粮食牲畜全被搜刮一空。"
沈砚之"嗯"了一声。他心里清楚,南昌之战不会轻松。自汀泗桥、贺胜桥两役后,吴佩孚主力已被击溃,但孙传芳的"五省联军"仍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孙传芳治军严酷,部将多为其多年旧部,忠诚度远高于吴佩孚麾下的那些离心离德的北洋军。更棘手的是,孙传芳在江西经营多年,地方士绅、商会多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北伐军在这里缺少群众基础——与在两湖地区截然不同。
"总司令部的作战计划定了吗?"沈砚之问。
陆怀瑾从怀中取出一份油印文件,递给他:"昨夜刚下的命令。第一军、第二军从正面进攻牛行车站,第六军攻取生米街,第七军渡赣江直扑南昌城。我们部被编入左翼,配合第七军行动——渡江后在昌北登陆,切断南浔铁路,断敌北逃之路。"
沈砚之就着昏暗的天光扫了一遍命令,沉默片刻,道:"第七军渡江?赣江这一段水急滩多,孙传芳在江面布置了炮艇和机枪船,强渡代价太大。"
"白崇禧的意思是用民船夜渡,趁其不备。"陆怀瑾说,"但气象参谋报告,未来三天气压走低,赣江水位可能上涨——夜渡的风险会更大。"
沈砚之将命令折好,塞回陆怀瑾手中:"告诉各团团长,今晚开会。我要亲自去赣江边看看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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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雨势稍歇。
沈砚之带着两名卫士,骑马来到赣江边的一个小渡口。江水在黑暗中翻涌,涛声如雷。对岸偶尔有探照灯扫过江面,那是孙传芳军的江防阵地。沈砚之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江水——冰凉刺骨,流速比他预想的要快。
"军长,太危险了。"卫士队长小声劝道,"孙军的巡逻艇半小时一趟,灯光一照就完了。"
沈砚之没理会,他站起身,借着对岸探照灯扫过的间隙,仔细观察江面的宽度和流向。赣江在此处约三百余米宽,江心有一道沙洲,将河道分为南北两汊。北汊水浅滩多,但靠近孙军炮艇的巡逻路线;南汊水深流急,却有一段江岸被芦苇丛遮挡,是天然的登陆点。
"南汊。"沈砚之自言自语。
回到指挥部时,各团团长已到齐。油灯下,十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望着他。自北伐出征以来,这支部队经历了汀泗桥的血战、武昌城下的死守,从一万两千人打到如今不足八千——减员三分之一,但剩下的每一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沈砚之摊开地图,用红铅笔在南汊位置画了一个圈。
"渡江地点改在这里。"他说,"第七军从正面强渡吸引火力,我们从南汊偷渡。两个团先过,一个团留守东岸掩护。渡江后不急于攻城,先占蛟桥,切断南浔铁路——孙传芳若想跑,只能走这条路。"
团长们面面相觑。三团团长韩烈开口道:"军长,南汊水流急,民船能不能撑过去都是问题。再说,蛟桥有孙军一个团的守备,我们两个团过去,兵力不占优。"
"所以要用脑子,不是用命去填。"沈砚之看着他,"韩烈,你带一营先过,找当地老乡带路,绕到蛟桥背后。孙军以为我们会从正面来,背后就是空档。"
韩烈点头领命。
沈砚之又看向二团团长罗炳乾:"你带二营和机炮连,在南汊东岸架起所有机枪,渡江时压制对岸碉堡。记住——只压制,不暴露阵地。孙军的炮艇如果过来,立刻转移。"
部署完毕,已是凌晨三点。沈砚之独自坐在油灯前,翻开一本旧日记——那是程振邦留下的。程振邦在武昌城下中弹时,把这本日记塞到他手里,只说了一句"替我看看新中国"。如今武昌已克,但"新中国"在哪里,沈砚之越来越看不清了。
自去年以来,革命阵营内部的裂痕日益加深。国民党右派在赣州杀害总工会委员长陈赞贤,在九江捣毁国民党市党部,在安庆围攻省党部——桩桩件件,矛头直指地下党人和国民党左派。沈砚之不是地下党员,但他看得明白:这些人要杀的不是"**",是"革命"。革命若只革掉皇帝,不革掉地主豪绅和军阀的命,那与辛亥革命有何区别?
他合上日记,吹熄油灯。
外面雨又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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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日夜,总攻开始。
赣江江面上,数百艘民船趁着夜色悄然离岸。第七军的正面强渡如期展开,对岸顿时枪炮齐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而在南汊方向,沈砚之亲率两个营的兵力,分乘四十余条渔船和渡船,借着芦苇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对岸划去。
江水冰冷,船身颠簸。沈砚之坐在第一条船上,手持驳壳枪,目光紧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江岸。雨点打在江面上,噼啪作响,恰好掩盖了船桨入水的声音。
"军长,前面就是沙洲。"撑船的老乡低声说。
沈砚之点头。按照计划,船队将在沙洲南侧稍作停顿,等东岸的机枪掩护开始后再全速冲滩。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船只影影绰绰,像一串黑色的幽灵,在江面上无声滑行。
突然,对岸闪过一道火光。
不是探照灯——是枪口的火焰。
"砰!"一声清脆的步枪声划破雨夜。
紧接着,机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起来。孙军的碉堡开火了。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白色的水柱。沈砚之猛地趴下,大喊:"散开!靠岸!"
船队立刻分散。但江面太窄,四十多条船挤在一起,目标太大。孙军的机枪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在黑暗中收割生命。一条船被击中,船上的士兵落入水中,在冰冷湍急的江水里挣扎了几下,便被漩涡吞没。
"东岸火力呢?!"沈砚之大吼。
回答他的是南汊东岸骤然响起的机枪怒吼——罗炳乾的掩护火力终于到位,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对岸的碉堡。孙军的机枪哑了片刻,但很快,江面上的炮艇探照灯亮了,刺眼的白光将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冲!"沈砚之从船底抄起一把步枪,对准探照灯的方向扣动扳机。
船身猛地一震——炮弹落在附近,水柱冲天而起,浪头几乎将船掀翻。沈砚之被甩到船舷上,肩膀撞在硬木上,剧痛钻心。但他咬牙撑住,重新站起来,大喊:"快划!离岸还有五十米!"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船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搁浅了。沈砚之第一个跳下水,江水没到胸口,冰冷刺骨。他端着枪,踩着水底的卵石和泥沙,向岸边冲去。身后的士兵们纷纷跳船,呐喊着冲上滩头。
碉堡里的孙军重新开火。沈砚之感到左臂一热——子弹擦过,血立刻涌出来,混在雨水中,被江水冲走。他顾不上包扎,借着黑暗和混乱,带着十几个人摸到了碉堡的侧后方。
"手榴弹!"他低喝。
两枚木柄手榴弹飞出,在碉堡射击孔里爆炸。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冲上去!占领碉堡!"
士兵们蜂拥而上。碉堡里的孙军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几个举手投降。沈砚之靠在碉堡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雨水顺着帽檐淌进领口,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爬上碉堡顶部,用望远镜向四周扫视——南汊登陆场一片混乱。四十多条船,只有不到二十条成功靠岸。江面上漂浮着木板、尸体和翻覆的船只。东岸的掩护火力已经减弱——罗炳乾的弹药快打光了。
而对岸,孙军的增援正在赶来。远处的公路上,车灯连成一线,那是孙传芳的预备队——一个旅的兵力,正沿着赣江大堤向登陆场压来。
"韩烈到了没有?"沈砚之问身边的传令兵。
"韩团长那边还没有消息。蛟桥方向有枪声,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人。"
沈砚之咬紧牙关。计划的第一步——渡江——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总算完成了。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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