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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0章 东进受挫,南昌城下血染赣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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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0章 东进受挫,南昌城下血染赣江 (第2/2页)

——韩烈奇袭蛟桥——是决定性的。如果韩烈能按时拿下蛟桥,切断南浔铁路,孙军的援军就被堵在城外,登陆场就能稳住。如果韩烈失败了……

    他不敢想。

    "传令——所有上岸人员,就地构筑防御工事。把碉堡里的机枪拆下来,架在江堤上。孙军的援军最多半小时就到。"

    士兵们开始挖掘掩体。没有铁锹,就用刺刀、用钢盔、用双手。泥水混着血水,在赣江大堤上挖出一道道简陋的战壕。

    沈砚之撕下一条衣襟,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他站在大堤上,看着江对岸——东岸的火光已经暗淡,罗炳乾的部队应该正在转移。而身后,南昌城的轮廓在雨夜中沉默如巨兽,城头的探照灯偶尔扫过,照亮了城墙上的垛口和黑洞洞的炮口。

    他忽然想起程振邦。武昌城下,程振邦也是这样站在硝烟中,浑身是血,却笑着说:"砚之,打完这一仗,我要回老家看看。"可他没能回去。

    "老程,"沈砚之在心里默念,"这仗还没打完。"

    ------

    凌晨五点,孙军的援军到了。

    一个旅,约四千人,装备精良,携带着山炮和重机枪。他们沿着南浔铁路推进,但在蛟桥附近遭遇了韩烈的阻击——韩烈带着一营人抢在孙军前面占领了蛟桥,虽然兵力悬殊,但他们占据了铁路两侧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硬生生把孙军的先头部队堵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沈砚之稳住登陆场了。

    孙军旅长见正面强攻蛟桥受挫,立刻分兵一部,绕道赣江大堤,直扑沈砚之的登陆场。这是一步狠棋——登陆场的北伐军立足未稳,兵力不足千人,且背水一战,退无可退。

    沈砚之站在大堤上,看着远处黑压压压过来的孙军,面色沉静如水。

    "把所有的手榴弹集中起来。"他对陆怀瑾说,"放在大堤的斜坡上。孙军冲上来时,推下去。"

    "军长,我们兵力太少。如果孙军同时从正面和侧翼进攻——"

    "正面由碉堡的机枪封锁。侧翼——"沈砚之看向赣江,"侧翼有江。孙军不敢把侧翼完全暴露给江面,他们怕我们东岸的火力——虽然罗炳乾已经撤了,但他们不知道。"

    这是虚张声势。但虚张声势有时候比子弹管用。

    天色渐亮。雨停了,但乌云低垂,像一块灰色的铁板压在赣江上空。孙军的山炮开始轰击登陆场,炮弹落在江堤上,泥土和碎石飞溅。沈砚之的指挥部设在一个被炸塌的碉堡里,头顶不断有尘土落下。

    "传令韩烈——蛟桥能守多久守多久,但天黑前必须撤。我们不能两个地方同时被围。"

    "军长,韩团长的电-台-联系不上了!"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可能是被炮火炸坏了!"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

    没有电台,就意味着韩烈听不到撤退命令。蛟桥的一营人可能战至最后一人,也不知道该撤。

    "派人游过去送信。"他说,"从下游水浅的地方过。告诉韩烈——天黑前撤到西山集结。"

    通讯兵领命而去。

    上午十点,孙军的步兵冲锋开始了。

    先是炮火准备——半个钟头的炮击,把登陆场的工事炸得面目全非。然后,四个营的步兵呈散兵线推进,像灰色的潮水一样漫过田野,向江堤涌来。

    沈砚之从倒塌的碉堡里探出头,看见那些穿着北洋军灰色制服的士兵,在泥泞的田地里跋涉,有的摔倒了又爬起来,有的被机枪打倒,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前进。他们不是魔鬼——他们中的大多数和北伐军的士兵一样,是被抓来的农民,是被"吃粮当兵"的谎言骗来的穷苦人。但此刻,他们举着枪,要向沈砚之和他的弟兄们开火。

    "打!"沈砚之挥下手。

    登陆场的机枪怒吼起来。北伐军的士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步枪齐射。孙军的散兵线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排排倒下。但后面的还在前进,踩着同伴的尸体,越来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手榴弹!"沈砚之大吼。

    成排的手榴弹从江堤上飞出去,在孙军的队列中爆炸。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被气浪掀上天空。孙军的冲锋停顿了。

    但只停顿了十分钟。

    第二波冲锋又来了。这一次,孙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正面硬冲,而是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从下游涉水,试图绕过江堤的侧翼。

    沈砚之立刻意识到危险。

    "三连!跟我来!"他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带着不到五十个人冲出阵地,向下游方向迎去。

    两股人马在赣江边的芦苇荡里撞上了。

    刺刀见红。

    这是自北伐以来沈砚之经历过的最残酷的白刃战。没有炮火,没有机枪,只有刺刀的碰撞声、人的嘶吼声和肉体被刺穿时的闷响。泥水被踩得飞溅,芦苇被鲜血染红。沈砚之的左臂伤口在搏斗中重新裂开,血顺着袖子淌下来,但他顾不上——他刺倒了一个孙军士兵,又迎上第二个。

    一个北洋军老兵从侧面扑来,刺刀直奔他肋下。沈砚之侧身闪过,反手一刺,刺刀穿透了对方的喉咙。温热的血喷在他脸上,带着铁锈味。他拔出刺刀,老兵倒下了,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军长!小心后面!"

    沈砚之猛地回头——一个孙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向他劈来。他来不及躲闪,本能地抬枪格挡。刀锋砍在步枪枪管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军官惨叫倒地,沈砚之补上一刺刀,了结了他。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孙军的侧翼迂回被击退了,但沈砚之这边也只剩不到二十个人还站着。他拄着步枪,大口喘息,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陆怀瑾带着援军赶来了。看到沈砚之还站着,他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军长,你受伤了!"

    "没事。"沈砚之低头看了看左臂——绷带早已被血浸透,伤口重新裂开,深可见骨。他撕开衣襟,重新包扎,动作麻利而冷静。"孙军退了?"

    "退了。但他们在重新集结。看样子要等炮兵上来再攻。"

    沈砚之点点头。他走到江堤边,用江水洗了洗脸上的血污,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赣江大堤上,到处是尸体。北伐军的,孙军的,分不清谁是谁。江水冲刷着岸边的血迹,将红色的水流带向远方。远处的南昌城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轮厮杀。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身体的伤痛可以忍受——而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山海关到武昌,从护国到北伐,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而胜利之后呢?胜利之后是分裂,是背叛,是新的军阀取代旧的军阀。他不知道这场仗打完之后,中国会不会变得更好。他只知道,如果不打,中国一定不会变好。

    "军长,韩团长回来了!"

    沈砚之猛地回头。

    韩烈浑身是泥,左脸有一道血痕,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不到两百人——一营五百人,只剩不到两百。

    "蛟桥……丢了。"韩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孙军一个旅压上来,我们弹尽粮绝……天黑前撤不出来,电台被打坏了,派出去送信的人——没回来。"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活着回来就好。"他最终说,"弟兄们呢?"

    "牺牲了两百多,伤了一百多。伤员留在西山了。"

    沈砚之点点头。他拍了拍韩烈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不必说。在这支部队里,每一个人都知道牺牲意味着什么。程振邦知道,老赵知道,现在韩烈也知道了——知道,然后继续走下去。

    傍晚时分,总司令部传来命令:南昌攻城战暂时搁置,各部撤出战斗,向奉新、靖安一线转移,待机再举。

    沈砚之站在赣江大堤上,看着夕阳从乌云缝隙中漏出来,将江面染成暗红色。那颜色像血,像火,像三十年来这片土地上流不尽的鲜血和烧不尽的战火。

    "收队。"他说。

    部队开始渡江回撤。这一次,没有炮火,没有探照灯。孙军的炮艇远远地停着,没有追击。也许他们也打残了,也许他们也在想:这场仗,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砚之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船尾,看着南昌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头的旗帜还在,那是孙传芳的五色旗,在晚风中无力地垂着。

    "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不是对谁说。是对自己说。是对程振邦说。是对那些躺在赣江大堤上的弟兄们说。

    船到江心,他回头望了一眼对岸。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水面上,像一条金色的路,从这边岸一直铺到那边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关的雪夜里,他父亲对他说的话:

    "砚之,这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谁让老百姓活不下去,谁就是逆贼。记住这句话,一辈子别忘。"

    他没有忘。

    他永远不会忘。

    第049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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