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9章 血色武昌 (第1/2页)
一
八月三十一日,咸宁。
沈砚之的部队在汀泗桥休整了三天,补充了弹药和被服,阵亡弟兄的后事也料理妥当。那座面朝北方的石碑立在汀泗桥头的山坡上,碑上刻着一百六十八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是赵景明用凿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三十一日清晨,第四军军部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乘胜追击,直取武昌。
命令传到补充营时,弟兄们正在吃早饭。咸宁城里找来的大米煮成稀粥,配着咸菜和一小块豆腐乳。沈砚之端着搪瓷碗蹲在营部门口的石阶上,一边喝粥一边听赵景明念军部的电报。
"军座的意思很明确,"赵景明把电报折好,"吴佩孚在贺胜桥又摆了一道防线,但已经被第七军和第一军一部突破了。现在武昌城里只剩下了刘玉春的第三师和陈嘉谟的部分残部,大约一万五千人。军座要我们作为先锋,沿粤汉铁路北上,三天之内抵达武昌城南,配合主力攻城。"
沈砚之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给旁边的小何:"三天,一百二十里路。急行军,弟兄们吃得消吗?"
"轻伤员留下,能走的都带上。"赵景明说,"不过旅长,我有个担心——咱们补充营现在满打满算一千二百人,其中还有三百多是刚从汀泗桥俘虏过来的北洋降卒。这些人到底靠不靠得住,我心里没底。"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用筷子尖拨了拨碗底最后一粒米:"降卒里挑出一百个表现最积极的,编入尖刀连。剩下的混编到各营去,由老兵看着。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掉转枪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景明明白那个意思。
"传令各连,饭后立刻拔营。每人带四天干粮,水壶灌满。"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粥渍,"告诉弟兄们,打下武昌,每人赏银元两块。"
赵景明笑了:"你上哪儿弄银元?"
"找军需处借。"沈砚之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二
从咸宁到武昌,粤汉铁路沿线经过的村镇大多已经人去楼空。北洋军败退时沿途劫掠,百姓逃的逃、躲的躲,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空荡荡的晒谷场。沈砚之的部队沿着铁路路基急行军,每天走四十里,中途只休息两次,每次不超过一刻钟。
九月二日傍晚,部队抵达武昌城南约三十里的纸坊镇。
纸坊镇是粤汉铁路上的一个三等小站,站台上杂草丛生,票房门窗尽毁。沈砚之在站台上摊开地图,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研究武昌周边的地形。赵景明蹲在一旁,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行军路线。
"武昌城防的情况摸清楚了吗?"沈砚之问。
"派出去的侦察兵刚回来。"赵景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刘玉春在武昌城外修了三道环形工事:第一道在洪山脚下,第二道在武泰闸一带,第三道紧贴城墙。三道工事之间用交通壕连接,火力可以互相支援。城墙上的机枪阵地每隔五十步一个,城墙高约三丈六尺,青石条砌成,炮弹打上去最多留个白印子。"
沈砚之接过纸条看了看,又还给他:"城墙怎么打?"
"军座的意思,先攻洪山,拿下制高点,再用炮火压制城墙上的火力点,最后架云梯爬城。"
"洪山……"沈砚之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地图南侧的等高线上。洪山海拔不高,但位置关键——它像一把椅子背一样挡在武昌城南,不拿下洪山,大炮推不上去,云梯也架不到城墙根。
"明天一早攻洪山。"沈砚之收起地图,"一营正面佯攻,二营和三营从两侧迂回。还是老办法——正面吸引,侧翼包抄。"
赵景明点了点头,起身去传令。
夜幕降临,部队在纸坊镇外围宿营。沈砚之没有睡,他坐在站台的长木椅上,借着一盏马灯的微光给军部写战报。写到一半,他停下笔,抬头看着夜空。南方的初秋夜空清澈如洗,银河横贯天际。他想起了十五年前的山海关——那也是一个秋天,也是这样的星空,只不过那时他手里拿的不是钢笔,而是一把大刀。
小何端着一搪瓷缸热水走过来:"旅长,喝点热的。"
沈砚之接过水缸,温热透过搪瓷传到掌心:"小何,你多大了?"
"十九了,旅长。"
"十九……"沈砚之喃喃重复,"我十九那年,还在山海关跟着我爹练刀。"
小何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沈砚之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继续写战报。写到伤亡数字那一行时,他的笔尖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三
九月三日,天刚蒙蒙亮,洪山战斗打响。
洪山并不高,主峰海拔不过一百五十米,但山势陡峭,北坡几乎垂直。刘玉春在山上部署了一个团的兵力,修了散兵壕和暗堡,火力配置呈梯次分布。正面仰攻,等于拿人命去填。
沈砚之把指挥所设在洪山南麓的一处坟地里。坟地里立着十几块残破的墓碑,有的歪倒在地,有的被炮火炸去了半截。他把望远镜架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碑上,观察山上的敌军动向。
"一营上去了。"赵景明在他旁边低声说。
正面佯攻的一营开始向山上推进。士兵们猫着腰,利用地形掩护,一步步往上爬。敌军很快发现了他们,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一营的弟兄们趴在地上还击,迫击炮也打了几发,声势不小,但没有真正往前冲——这是佯攻,不是送死。
与此同时,二营从东侧、三营从西侧,各自沿着山脊的褶皱悄悄往上摸。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怀表: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再等十分钟。"他对赵景明说,"让一营把敌军的火力全部吸引到正面来。"
七点三十三分,沈砚之举起右手:"信号弹。"
一颗红色信号弹从坟地上升起,在灰蓝色的晨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一营立刻加大了火力密度,所有能打的枪全部开了火,迫击炮也一轮接一轮地往山上轰。敌军被彻底吸引了注意力,所有机枪和步枪都转向了正面。
就在这时,二营和三营同时从东西两侧杀上了山顶。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山顶上的敌军腹背受敌,很快崩溃。一部分被击毙,一部分举手投降,剩下的沿着山脊向北逃窜。
沈砚之登上洪山主峰时,太阳刚好升到头顶。他站在山顶上,第一次看到了武昌城的全貌。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呈不规则的长方形,周长约二十里,四座城门巍峨耸立。城墙外面护城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城墙上的垛口密密麻麻像一排牙齿。城内隐约可见黄鹤楼的飞檐翘角和蛇山的轮廓。远处的长江像一条宽阔的银带,从城北蜿蜒向东流去。
"好一座武昌城。"沈砚之低声说。
赵景明也登上了山顶,气喘吁吁:"旅长,侦察兵报告,刘玉春把主力收缩到了城内,城外只留了武泰闸和通湘门两处前哨。他这是要死守待援。"
"死守?"沈砚之冷笑一声,"吴佩孚在汉口还有兵吗?"
"有,但被第七军缠住了,抽不出来。"
"那就好。"沈砚之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城墙上的火力点分布,"传令各营,就地构筑工事,准备攻城器械。另外,派人去军部报告——洪山已拿下,炮兵可以推上来了。"
四
九月五日凌晨,攻城开始。
第四军集中了全军的山炮和迫击炮,在洪山和武泰闸一线摆开了炮兵阵地。沈砚之的补充营被编入攻城第一梯队,任务是攻打中和门至保安门之间的城墙段。
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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