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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满堂丝竹酣豪酒,寒村风雨碎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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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7章 满堂丝竹酣豪酒,寒村风雨碎家山 (第1/2页)

    十月的景州,冷雨连绵,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城南陈家庄园的正厅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四根粗壮的红漆柱将这间宽敞的大厅撑起,雕花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窗缝处更用厚实的棉絮塞了个结实,门口垂下两层厚重的锦帘,将外头的凄风冷雨挡的彻底。

    厅内四角摆着半人高的青铜瑞兽炭盆,上好的银丝炭烧的极旺,不见一丝烟火气,把整个正厅烘的暖融融的,火光映红了两侧墙上挂着的山水中堂和名家条幅。

    厅内摆着八张花梨木的圈椅和大案,围成一圈,正中央是一张足有丈长的方桌,铺着赤锦桌围,上面密密麻麻摆了二十来个菜碟,热腾腾的蒸汽从瓷碗里往上窜。

    数十名穿着绸缎衣衫的仆役端上各色珍馐,那陈了三十年的上好老酒在白玉壶里温着,酒香四溢,十来个身段妖娆的舞女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绸衣,腰间系着金铃,在厅中央的红木地板上随着角落里丝竹班子的曲调翩翩起舞,金铃清脆的响声与琵琶声交织,将窗外那连绵不绝的冷雨声盖的干干净净。

    景州城内八家世家的家主,各自端坐其后。

    陈家家主陈万财坐在正对厅门的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紫檀色的织金团花锦袍,腰间系着镶玉革带,他年过五旬,面皮白净,颌下留着三绺修剪利落的短须,双手十指上戴着两枚玉扳指,灯火一照,温润生光,此刻他正单手把玩着一只澄泥透雕的酒盏,目光平平的落在席间。

    他的左手边坐着城东王家家主王长山,右手边是城西冯家家主冯茂,往下依次是各家家主,每人身后皆站着一两名随从,垂手肃立。

    陈克弓着腰,站在主案侧下方,背对着那群舞姬,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挂着一抹压不住的得意,正将昨日澹台望在庄园外如何宣读清剿令、如何被他几句话逼的灰溜溜带兵撤走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说到澹台望只带了二十个连皮甲都没有的卫所新兵上门时,厅里便有人嗤笑出声,说到方守平拔刀怒喝却又被拦下,又有人摇着头叹了口气,笑骂了一句酸腐书生不自量力。

    陈克说完,躬身退到陈万财身侧,陈万财静静听完,端起面前的酒杯,先在鼻尖过了一遍酒香,这才慢悠悠抿了一口,随后将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案面上。

    一声闷响,厅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纷纷停下动作,低着头退到两侧。

    “诸位都听见了。”

    陈万财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在座的七位家主,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那位京城来的状元郎,骨头倒是硬,只可惜这景州城,不是靠几句酸腐文章就能镇住的。”

    陈万财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站起身来。

    “二十个穿着破袄的叫花子,连把像样的刀都凑不齐,昨日他在我陈家门外退了那一步,这景州的底气,就已经全在咱们八家手里了。”

    陈万财竖起一根手指,看向左手边的王长山。

    “长山兄,朝廷那道清剿令,说的可是限期一月?”

    王长山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青色儒袍,闻言抚了抚稀疏的胡须,点了点头。

    “一月。”

    “那还急什么?”陈万财笑着摇了摇头,“他澹台望手里没兵没权,拿什么来查?在座八家大户的庄园,哪一座不是高墙深院?他逐家去敲门,敲到年底都敲不完。”

    城北祖家家主祖志远捻着胡须,眉头却没松开。

    “万财兄,话虽如此,可朝廷的令毕竟下来了,京城那边杀气腾腾的,沈简彝都进了大牢,严颂平更是家产抄没,这把刀,始终悬在咱们南地世家的头顶上,烧到景州是早晚的事。”

    “烧到景州?”

    陈万财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正厅外面的方向。

    “志远兄,京城和景州隔着多少里路?两千余里!朝廷的缉查司锐缇从京城出发,走官道最快也得半个月,等他们进了南地,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头看了陈克一眼。

    “陈克,景州周边最近的驻军在哪?”

    陈克立刻接话。

    “回大家主,景州府城没有驻军,最近的是相邻的霖州卫所,但那是霖州地界的兵马,没有朝廷调令,跨州调兵是杀头的死罪,霖州知府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干这种事。”

    陈万财摊开双手,看着祖志远。

    “志远兄,明白了吗?这位澹台知府,手里没兵,身后没靠山,一纸清剿令不过是张废纸,既然他不敢动刀,咱们也不必自己吓自己。”

    坐在右首的冯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声附和。

    “陈兄所言极是!我提议,咱们各家名下正在往外州转移的田产地契,全都停下来,那些藏到乡下庄子里的私账,明日一早原封不动搬回各家账房,那些田产来来回回折腾,佃户们跟着人心惶惶,租子都不安心交了,这景州,还是咱们的天下!”

    其余几位家主纷纷举起酒杯,厅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各位家主,且慢。”

    王长山放下酒杯,干瘦的脸上浮起一丝阴冷,站起身来,双手习惯性的负在身后。

    “万财兄,光守着门不出来,不是长久之计。”王长山整理了一下青色的袖口,“诸位想想,去年各州的那些世家是怎么倒的?也是先闭门不出,后来朝廷调了缉查司的锐缇,连夜砸门抄家,满门下狱,今日朝廷不指名,不代表明日不指名,澹台望虽然退了,但他只要人在景州,这封弹章随时能递到京城。”

    陈万财目光一凝,重新坐下。

    “王兄有何高见?”

    “趁他病,要他命。”

    王长山伸出右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提议,明日一早,咱们八家调集所有护院,直接去州署门外讨个说法,咱们不砸门,咱们只是为景州的太平请愿。”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透出毒辣。

    “五百护院穿百姓的衣裳,打百姓的旗号,就说是景州城里的商户和佃户联名请求知府大人暂缓清查,怕清查世家之后田产混乱、没人雇工,咱们要逼着他澹台望,当众签下一份宣告清剿令在景州暂缓执行的公文,盖上知府大印。”

    “只要这公文一签,咱们立刻将其抄录百份,散布全城,一来安了百姓的心,二来堵了京城的嘴,人家说什么?景州知府亲自上书朝廷说时机不对,这是地方官体恤民情,不是世家抗旨。”

    厅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兄这招釜底抽薪,高明!”

    冯茂抚掌称赞,但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咱们八家凑起来五百多号青壮护院,出动需要安家费和赏银,前前后后没有三千两下不来,不拿出点真金白银的重赏,下面那些泥腿子怕是不肯卖命去围州署。”

    陈万财靠在太师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护院们出力,自然该有赏赐,但这笔银子,不该从咱们几家的口袋里出。”

    “陈兄的意思是?”

    “这景州的太平,是咱们八家在维护。”

    陈万财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声音不紧不慢。

    “那些乡下的佃户,受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庇护,如今景州有难,他们自然也该出份力。”

    陈万财看向陈克。

    “陈克,庄园外头那几个村子的佃户,明年开春的田租,什么时候收?”

    “按旧例,是明年二月春耕后。”

    “提前收。”

    陈万财端起酒盏,将温热的酒水一饮而尽。

    “今夜就去,明年春季的田租,即日起交清,凡是交不出粮食的,按市价折银,银子也没有的,一律以人丁、田契抵债,有了这些粮食和人丁变卖的银钱,足够发护院的赏银了。”

    坐在最末位的叶裕庭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开口。

    “万财兄,这才十月底,明年春季的田租现在就收,那些佃户今年秋粮才入了仓,手里能有多少余粮?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绝路?”

    陈万财笑着摇头,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裕庭兄,你太心善了,那些泥腿子种着咱们的地,喝着咱们的水,他们的命是什么?就是替咱们种地的工具,工具不趁手了,换一批就是,再者说,他们不交租子,在座各位谁往外掏那三千两银子?”

    叶裕庭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端起酒盏闷了一口。

    “陈克,听见了吗?即刻带人去办。”

    陈万财拍了拍陈克的肩,语气冷淡。

    “带三十个人去,先从最近的柳树村开始,有不配合的,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陈克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白。”

    说罢陈克转身大步走出正厅,正厅外的冷雨,下得更大了。

    ......

    柳树村离陈家庄园不过三里路。

    陈克点齐了三十名身穿黑色短打的陈家护院,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挂着明晃晃的环首刀,手里提着白蜡杆,眼神凶悍,十个人举着火把开路,十个人扛着麻袋和竹筐,三十人顶着十月的冷雨,踏着泥泞的土路,直奔佃户村落。

    村落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打在茅草屋顶上的沙沙声,这些低矮逼仄的泥墙院子,屋顶盖着发黑的稻草,偶尔有几户漏出极暗的油灯光。

    “挨家挨户的搜!”陈克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的白蜡杆在泥地里一顿,“把明年春季的田租全给我收上来!敲不开就踹,粮食搬完了造册登记,没粮没银的,按手印,拿地契和人丁抵债!”

    护院们如狼一般冲进村落,两人一组,朝着各户院门摸过去。

    “砰!”

    一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板碎裂的刺耳声在雨夜中炸开。

    两名护院冲进屋内,不顾里面妇孺的惊叫,直接掀开破木床,砸碎了地窖的锁头,一袋袋带着泥土气息的糙米和高粱被粗暴的拖拽出来。

    “大爷!那是我们一家老小过冬的救命粮啊!明年春季的租子,等开了春我们一定交,求求大爷行行好吧!”

    一个光着脚的老农跪在泥水里,死死抱住粮缸的边缘,额头磕在满是石子的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滚开!”

    护院一脚踹在老农的肩膀上,将他踢出几尺远,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鲜血混着雨水流下。

    粮食被装进麻袋,一袋袋扛出院门,村落里的犬吠声越来越密,女人的哭喊声、孩子惊醒后的嚎叫声震天响,有男人冲出院门想拦,被护院一白蜡杆抽在腿弯上,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陈克站在老槐树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袋袋粮食和一筐筐杂粮往路上搬,堆成了一溜。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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