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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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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玉佩 (第2/2页)

    ……这又是怎么回事?

    寇三直着身子,愕然未消,疑云已生,眼角余光往那土兵脸上扫了一眼。

    土兵不理他,只管乱摸。

    这土兵,明明已经摸到了,为何却?

    回想刚才这个冯节级讽刺姓韩这人的话……。

    寇三胸口砰砰直跳,强撑着面上镇定,试探说道:“兵哥,我身上就这件破袄,甚么值钱的物事也没有。你便再摸,也摸不出个铜钱来。要有,我早为老母换药了,再搜也是耽搁功夫。”

    “节级,没有。”这土兵顺水推舟,手抽了出去,还将身去,正面迎视冯姓汉子,禀道。

    “我再来搜搜。”姓韩的那白面汉子笑着,走向寇三。

    姓韩的这人适才说了句“我家知寨”?

    寇三目光落在他笑面,灵光乍现,陡然一个大胆的猜测浮出:这伙人虽然一起来的,不是一伙的!心念转间,他脱口而出:“且慢!”

    姓韩这汉子调笑道:“你这厮,一再且慢,且慢什么?且慢让我先来搜了你,再搜你浑家。”

    “冯节级在上,在下有一言敢说。”寇三只当他不存在,与冯节级说道,“我虽原为辽户,本是汉人,不敢一日忘本,故半年前甘冒奇险,携母归还国朝。自归朝以来,安贫守道,不曾有半点不是。今日诸位登门,要搜便搜,我绝无二话。只我这屋里,连耗子都藏不住,我身上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已搜得明白。实在不知,为何还值得再搜二遍?”

    姓韩这汉子笑道:“爷爷要搜你,你便洗干净了就是,哪来的恁多废话!”走没两步,身后一声大喝,他忙转身,正见那冯节级怒目圆睁,吃了一惊,“哥哥怎么了?”

    冯节级向前猛跨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了他鼻子上:“好你个韩二!我冯大巡检司中当差十数年,倒叫你当面数落?这厮说的是,既已搜得明白,你为何还要再搜二遍?是信不过我冯大,还是信不过我伙里儿郎?甚么叫‘务要仔细搜查’?我哪一处搜得不仔细?你说说看!”

    他声如铜锣,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韩二不意他突然发怒,连忙陪笑:“哥哥息怒,兄弟哪敢说哥哥不仔细?只是……”

    “只是甚么?你这鸟厮,只是信不过我!”冯节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骂道,“仗着你寨里王知寨疼你,你这贼厮素来狗眼看人!爷爷却不是你西浦寨的!鸟你个鸟!”

    韩二被他揪的白脸涨红,推也推不开,挤着嗓子叫:“哥哥!小弟失言,哥哥恕罪!”

    冯节级不放手,瞪向寇三,喝道:“你这厮,我再问你,老实作答,你昨夜可是走盐了?”

    却冯节级这“爷爷不是你西埔寨的”此话道出,寇三若到这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枉两世为人了!很显然,韩二是西浦寨的,冯节级则肯定就是孙大所说,与大官人交好的“三汊寨”的人!虽骤然间,还不知为何他们两寨的人一起来,但他心中已是大定。

    猜对了,也赌对了!寇三心下既稳,顺着冯节级的话,茫然答道:“节级,我刚不是已回节级的话么?别说我这不知何为走盐,我病才好,又哪来力气走什么盐?”

    “原来如此,竟是捕错人了。”冯节级点头说道。

    “他说谎!”屋外的李小保长叫道,“节级!这厮牙尖嘴利,千万别被他骗了!他和孙大、朱二都是从辽地逃来,是一伙的!既有他们昨夜走盐,必有这厮!”

    他肥胖的身子朝屋里挤着,脚尖点地,扒着门框朝内看,“节级快看!这厮袄上那不是泥迹?要非昨夜走盐,哪儿来的泥?”他眼前一亮,腾出一手,指着寇三,“那是什么?还有血迹!”

    寇三凌晨到家,躺下睡时没脱衣服。

    昨夜沾的雪、泥、血,融到了一块儿。

    雪泥多,血迹大都被盖住了,但还留了些微。

    姓韩的挣扎着,扭脸待去细看。却脖领一松,紧接着小腹剧痛,踉跄几步,仰脸栽倒在地。

    乃是冯节级踹了他脚。

    姓韩的吃痛叫了声,口中道:“哥哥踹我作甚!”支住地,将坐起时,“当啷”一声,骤闻钢刀出鞘之声,魂飞魄散,大叫道:“哥哥且慢!”抬眼去看。

    冯节级却没砍他,冲李小保长一刀劈下,贴着他耳朵削下去,砍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李小保长的叫声顿止,整个人吓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胖脸上的表情像有人在他脑袋上浇了一盆冰水,——从趾高气扬到魂飞魄散,就这一刀的功夫。

    他“扑通”软倒在地,哆嗦叫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足月的婴儿!”

    这句熟悉的台词入耳,这般紧张的气氛下,寇三差点失笑。

    “滚!”冯节级喝道。

    李小保长与也吓得跪倒的张二,爬起来,掉头就窜。

    篱笆院外围着的十余村民也不敢再看热闹,一哄而散。

    “你这鸟厮又且慢什么?”冯节级提刀,俯看韩二。

    韩二脸色煞白,嘴张了几张,勉强挤出点笑:“哥哥说的是!小弟想明白了。寇三病既刚好,体弱无力,的确不可能昨夜走盐。此必朱二这贼厮为少挨打,随口攀诬。”

    “朱二是你们审的,是不是攀诬,你比我知道。”

    韩二爬起来,一口咬定:“必是攀诬无疑!拖累哥哥白跑一趟。这贼厮,待回去了,小弟再好生拾掇他!”

    “不论是不是攀诬,你家王知寨交代你务必仔细,不可遗漏。这寇三,你再去搜搜吧。”

    “已是攀诬,还搜什么?再说,哥哥的人也已搜过。哥哥,小弟还能信不过么?”韩二挤着笑,忍着腹疼,拍了拍灰尘,带头出屋,“走吧。去看看北边姓孙的那户,可有搜出没有。”

    冯节级收刀入鞘,临出门时,深深看了寇三一眼。

    ……

    冯节级等到孙大院外时,孙大已被拖出院外,脸上挨了一拳,嘴角青肿,鼻子还在流血。

    屋门都开着,被搜得乱七八糟。他妻子瘫在地上,拍着雪哭喊,他儿子蹲在旁边,也在哭泣。

    这边为首的也是个带黑毡军帽的汉子,两边简短地交谈了几句。

    “没搜到,你那边呢。”

    “寇三是被攀诬的,搜出个鸟来!”冯节级骂道。

    “既然两边都没搜到,也许是被别人捡走了。咱们先回寨中吧。”这边为首的汉子瞧了眼韩二,又瞧了眼身边一人,说道。

    韩二与这人交换个眼色,两人点头同意。

    两拨人会合一处,押着孙大出村。

    却出村不远,韩二忽然捂住肚子,弯下了腰:“哎哟,昨夜贪杯,多吃了两碗冷酒,闹起肚子来。哥哥们先行一步,小弟去旁边林子里方便方便,随后便赶上来。”

    ……

    寇三家。

    怀中掏出的玉佩攥在手里,寇三被秦氏、刘氏、秀娘齐齐抱住。

    老老少少,无不大哭。

    他哭笑不得,不敢用力,任她们哭了会儿,才轻挣出身。

    “冯节级已说是抓错人了。娘、嫂嫂,不要哭了。”寇三给秀娘擦干眼泪,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摊开玉佩看了看,沉吟了下,“娘,我得出会儿门去。”

    “你又要干什么!”秦氏病体不支,坐在地上,扯住他的裤角。

    寇三把她搀到炕上:“冯节级虽认抓错人了,姓韩的挨了一脚,搞不好怀恨在心,也许会折回寻麻烦。我去城里躲一躲。入夜前,一定回来。”与刘氏说,“嫂嫂,我屋里有张胡饼,你拿来先与娘、秀娘吃了。”洗过手脸,打掉衣上的雪泥,转身出屋。

    刘氏追出去时,迎面一个高大的人影,遮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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