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 (第1/2页)
耳返里郑恒那句话压进来的时候,我正站在台上,灯照着,底下没一个人出声。
“你妈刚才给节目组打了电话。她说,下一期的合同,她不签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
我妈这人,一辈子记不住手机备忘录怎么开,偏偏能挑这个时候打这个电话。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知道她儿子被人按在台上,她想护一下。
护的方式是把合同撕了。可那合同上那个数字,不是撕纸能撕掉的。
我对着耳返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反正麦收得到。
“郑导,我妈签不签,是她的事。你先把最要紧的算清楚。”
“什么最要紧。”
“你刚才想掐的那条线,掐了没有。”
他那边没了声音。
弹幕还停在上一层的沉默里。前排那条“整季,他都在演”被顶在最上面,底下没人接。
老行尊那张照片还吊着我,说下台去拿。我兜里也没别的东西,就一份折了两折的合同。
郑恒选了最省事的一条路。大屏角落里跳出一行小字:连线准备中。
节目组临时安排了一条连线。我一听那个名字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苏鹤年。书画这一行,坐在前头那几个人里,他排第一。这种人不轻易连线,连线费高,话少,问的问题刁。节目组把他搬出来,是想让他当最后那把刀。
对付我这种“懂点表的土鳖”,体面的办法是请真行家出来,一句话把我钉回原形。
连线接通。画面里是个瘦老头,穿灰毛衣,背后一墙书。他没客套。
“江叙。”他先叫我名字,“慈善拍卖上那幅《山居图》,你说是后添的印泥。”
“是。”
“凭什么。”
“就凭那方印边上有一圈浮色。”
“朱砂掺了西洋红,火气没退。”
“就这个?”
“就这个。”我说,“老印泥压了几十年,油是沉下去的,收口是硬的。那方印边上是浮的,拿放大镜一看,跟新刷的墙一样,毛的。落款是老印,印泥新了三五年,前后顺序对不上。”
苏鹤年没说话。我听见他那边有纸翻动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看的。”
“开场前,灯还没全亮,我上台翻了三分钟。”
“三分钟。”
“够了。”
他那边静了几秒。画面里他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麦没收到。然后他转回来,问了我一句。
“后添的印泥,你分几号色。”
这句全场九成九的人听不懂,包括郑恒。我懂。
“三号偏黄,压得住纸。五号偏红,一上纸就飘。那方印是五号。”
苏鹤年看着我。
这回他没说话,不是几秒,是十几秒。镜头里他扶了一下眼镜,手停在镜腿上,没放下来。
现场那台收音的设备收不清他,可大屏上他的画面,谁都看得见。一个七十来岁、上节目从来不出错的人,当着全国直播,愣在那里。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这说法,我三十年没听人说过了。”
“有点老。”我说。
“不是老。”他摇了摇头,“是这条路早断了。”
他后面那句是冲身边人说的,麦没关严,漏出来半句。
“……问问他跟谁学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问题我不能接,接了就是把线头递出去。
于是我装没听见,冲镜头笑了一下。
“苏老,您要真觉得我蒙的,下台我给您写一份色号对照表,您当场对。”
他没接这个话。画面里他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旁边的助理想把麦收走,被他按住了。
弹幕这一下没法沉默了。
“不是,苏老这是什么反应?”
“苏鹤年上节目从来没这样过。”
“他刚才那表情,是震惊还是怕?”
“江叙到底什么来路。”
“查,三天之内给我查出来。”
现场也是一片哗然,椅子腿在地上蹭,前排几个嘉宾扭头互相看。主持人张嘴想圆场,话筒递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耳返里第一次不是郑恒一个人在说话。我听见两个声音隔着层什么东西在吵。
一个说,提前关播,切广告。另一个说,现在切,等于承认我们压人,谁担这个责任。
前一个说,我担。后一个说,你担得起吗。
郑恒没吭声。
我站在台上听他们吵,觉得挺有意思。前世每次出事故,会议室里都是这么吵的,吵到最后总得有人背锅,背锅的往往是没到场那个。
“郑导。”我说,“你们吵完没有。”
他没回我。
“我妈不签下期合同,你们就打算动别人。”我把合同从内袋里掏出来,当着镜头摊开,“那我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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