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 (第1/2页)
老行尊把平板往我这边推了半寸。
“周家的稿,落刀有三不。”他说,“不回头,不补笔,不收圆。你刚才说那只印的刀口收在第三笔中段,回刀没走圆。你倒是背得挺熟。”
他停了一下。
“背出来的东西,不算数。”
这老头有意思。不是来拆台的,是来试底的。那份档案是真的,周家三十年不落外人手这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要看的不是那只印,是我到底知道多少。
“那我描一遍。”我说。
我把印石拿起来,没翻面,刀口对着灯。
“周家的收刀,看着是没收圆,其实走了一个极小的弧。那个弧不落在石面上,落在刀背上。您拿放大镜看刀口外侧,第三笔中段偏下,有一道不到半毫米的压痕。那不是刻的,是拇指顶刀时留下来的。”
老行尊低头翻平板,翻了一页。
“您手上那份档案,第三页的用印年份对不上。”我补了一句,“三十年前的那批货,周家用的还是木印。木印的边不齐,压在纸上边缘有毛口。您那份是铜印压的,边太齐了。”
老行尊把平板扣在桌上。
侧边那把椅子上有人站起来。
“我听过周家,也听过你。”那人说,“但我更想听听,一个连自己履历都拿不出来的人,凭什么在直播里教别人看东西。”
四十上下,衬衣扣到最上面一颗,不是嘉宾,是节目组请来的行业见证人。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江叙,你的参赛资料里,个人经历一栏填的是无业。”他把文件夹翻开,翻到某一页,对着镜头,“一个无业的人,懂周家,懂收刀,懂用印年份。你觉得观众该信你哪一句?”
弹幕又起来了。刚才那阵安静散了,屏幕边上开始刷“对啊”“来路不明”“装什么”。
我没急着接。
他在等我解释。我要是解释,就落了他的套。他要的就是我说一堆小时候、师父、偶然,然后他一条一条拆。这套路我太熟了,前世开会的时候,主管就是这么把方案说成是他的。
他见我不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东西,推到镜头前。
一张旧处方。
“这是我家里留下来的东西,三十年前的老方子。”他说,“你既然什么都懂,那你给我说说,这张方子治什么。”
弹幕刷得更快了。
我没先看字,先看纸。
纸的右下角有一圈浅褐色的晕痕,不大,像水渍,边缘发黑。不是水渍,是某种药液渗到纸背,跟另一面的成分发生氧化留下来的。这种反应只会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我往前走了半步,隔半米看了一眼。
“这方子治肝。”
那人笑了一下:“就这?”
“治肝的药不假。”我说,“但这张方子不是抄的,是配的。”
他的笑停了一下。
“左下角最后一味,被涂掉了。”我说,“涂它的不是笔,是手指蘸了药汁抹的。抹的那个人自己知道那味药有问题。他舍不得整张重抄,因为这一份配伍只有一张。”
我抬头看他。
“你家里人留下这张方子,是让你找一味药,还是让你藏一味药?”
他没接话。
“那味叫白芷。”我说,“三十年前的方子里,白芷不这么用。你们家这张上的白芷,剂量是常规的三倍。肝病的人吃它,不是治病,是催命。”
现场静了。
大屏上的弹幕从满屏哈哈哈变成一排省略号。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脸。他拿纸的那只手抖了一下,纸角翘起来。
“你怎么知道……”
“纸上写着。”
“纸上没写白芷。”
“纸上写了涂改。”我说,“那味药是谁涂的,你回去问。”
耳返里郑恒的呼吸又重了一下。他还是没说话。后台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有人碰倒了什么。
大屏右边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下来。有一条被顶上来了。
“等一下。白芷三倍剂量那个说法,我导师讲过。”
底下跟了两条。“哪个学校的。”“转发,等大佬。”
又有人发了一条。“有没有人记得他在慈善拍卖上说的那句话,我当时录屏了。”
“哪句。”
“他在台上拆做局的时候说的,这不是东西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我当时觉得他在演。”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他没演。”
后台流程屏亮了。郑恒的声音终于进耳返。
“江叙。”他说,“广告时间。”
我没理他。
“江叙,按流程走。”
“郑导。”我说,“您这广告插得真及时。”
侧边那把椅子上,那人还站着。他把处方折起来,折得很慢,揣回兜里。
老行尊这时候开口了。
“广告不用插。”他说,“我这轮没验完。”
他看向现场导演那边。
“这一段切出去,我今晚就走。”
现场导演在台侧比了个手势,流程条停在那儿没往下走。
郑恒又说话了,这次声音比刚才轻。
“老周,你没必要……”
“我姓什么你都记不住。”老行尊说,“你让我验的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验谁。”
他转过来看我。
“你说周家不落外人手。”他说,“那你怎么知道,周家那批货里有一件跟医学沾边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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