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 章 内乱燎原,坐看消耗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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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了?"沈砚道。
"伤了。"魏濂道,"大可汗踏平兀良部,是伤人心;二王子夺王庭,是伤根基。这两刀,砍的都是草原自己的元气。草原的元气,一伤,十年,缓不过来。"
"缓不过来,"沈砚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魏濂道,"草原元气伤了,就顾不得打中原了。他们自己的内乱,够他们打十年的。十年——中原,能太平十年。"
"太平十年?"沈砚道,"那咱们,做什么?"
"守着。"魏濂道,"边关,守严;秋市,照开;部族,照收。草原内乱,咱们不掺和——不掺和,就是最大的赢。你想想:草原的兵,都去打草原自己了,谁还来打中原?"
"不掺和?"沈砚道,"那要是,草原的内乱,烧到边关呢?"
"烧到边关,"魏濂道,"边关的兵,挡着。挡完了,草原的兵,回草原,接着打。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守咱们的。坐看草原消耗——这,就是中原的棋。"
阿史那即位后,草原,并没有太平。
大可汗退位,可大可汗的长子,不服。长子在草原的西边,领着两万帐,自立为"西部可汗"。阿史那,在草原的东边,自领"东部可汗"。父子相争,变成了兄弟相争。
"西部可汗?"阿史那在王庭,听着探马的回报,"大哥,自立了?"
"可汗,"老臣道,"大王子,领了两万帐,在草原西边,自立了。草原,裂了——西边一个汗,东边一个汗。"
"裂了?"阿史那道,"朕的草原,裂成了两半?"
"裂了。"老臣道,"可汗,草原的大部族,如今,各有各的打算。有的,跟了西边;有的,跟了东边;还有的,两不相帮,在中间,看风向。草原,已经不是一块了。"
"那……"阿史那道,"朕的草原,还能收回来吗?"
老臣沉默了很久,道:"可汗,草原,收不回来了。大可汗踏平兀良部,伤了人心;可汗夺王庭,伤了根基;大王子自立,伤了元气。三刀下来,草原的部族,信谁,都不如信自己。草原,散了。"
"散了?"阿史那坐在王座上,望着王庭外,那片白茫茫的草原,忽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机夺来的汗位,底下,是一片散沙。
草原的东、西两位可汗,头一仗,打在了开春。
"打起来了?"墨影的情报,传回北疆时,校尉们,都有些意外,"东汗跟西汗,才裂了几个月,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墨影道,"打的是什么?是草场。开春,草返青。东边的草场,够不够两万帐吃?不够。西边的草场,也不够。不够,就要抢。东汗的兵,抢西汗的草场;西汗的兵,抢东汗的牛羊——兄弟俩,头一仗,就打在了草场上。"
"打草场?"校尉道,"那这仗,打得久吗?"
"久。"墨影道,"草原的仗,只要打起来,就是一年一年的。今年抢草场,明年抢水源,后年抢部族。打到后来,谁也没占到便宜,只把草原的元气,打没了。"
"大人,"校尉道,"那咱们,要不要趁乱,做点什么?"
"不做。"墨影道,"草原的仗,是草原的事。咱们动了,他们就抱团了——草原的部族,最怕外人插手。他们打他们的,咱们,看着。看他们打完了,草原的刀,也就钝了。"
东、西可汗的仗,打了半年。半年里,草原的部族,死的死、逃的逃。逃的,往哪逃?往南——往中原的边关逃。
"又逃来一部?"玉门关的屯田营,这年秋天,又收了一支部族,"这半年,边关收的部族,比往年三年都多。"
"多,是好事。"老柴在关卡边,道,"逃来的部族,是草原的元气。草原的元气,逃到咱们这边,就是咱们的力气。他们种地、放羊、纳粮——边关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实。"
"可官爷,"有差役道,"逃来的部族多了,边关的粮,够吃吗?"
"够。"老柴道,"屯田的粮,够九镇吃三年。收留部族,用的,就是屯田的粮。草原的部族,逃来一个,收一个;收一个,编一户。编进屯田册的,就是中原的人。"
这年冬天,墨影的密报,传回京城,只有一行字:草原,二汗并立,部族离心,内乱已成。
"二汗并立?"赵宸看着密报,道,"草原,裂了。"
"陛下,"魏濂道,"草原内乱,是草原的命。咱们,不动一兵,不费一粮——守着边关,看着草原,自己耗自己。"
"守着?"赵宸道。
"守着。"魏濂道,"边关的兵,一兵不动;秋市的市,照常开;逃难的部族,照常收。草原的元气,在它的内乱里,一点一点,耗干。中原的元气,在边关的太平里,一点一点,养足。此消彼长——十年后,草原,就不足为患了。"
赵宸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守着。草原的刀,终有砍不动的一天。中原的田,一年一年,种下去。耗,就耗。看谁,耗得过谁。"
这年岁末,北疆的情报营,又传回一封密报。墨影在密报的末尾,写了一段话:"草原内乱,非一日之祸,亦非一日可平。东汗西汗,各领一部,谁也不能服谁。草原的部族,今日附东,明日附西,后日两不相帮。中原不掺和,草原的乱,就乱在草原。乱上十年,草原的兵,就只剩老弱;乱上二十年,草原的帐,就只剩空场。"
"二十年?"魏濂看了密报,对赵宸道,"墨影说,草原的乱,要乱二十年。"
"二十年,"赵宸道,"长吗?"
"不长。"魏濂道,"二十年前,草原的铁骑,还在边关烧杀。二十年后,草原的刀,对着草原自己。二十年的乱,换草原二十年的弱——这二十年,中原,能养出多少兵、开出多少田、立起多少规矩?"
"能养出多少?"赵宸道。
"能养出,"魏濂道,"一支敢战的军,十万顷沃野,百年的章程。草原乱二十年,中原强二十年。二十年后再看——草原,还够得着中原吗?"
"够不着了。"赵宸道,"草原的刀,砍了二十年,砍的是草原自己。中原的田,种了二十年,种的是中原的底。此消彼长——草原,再也够不着中原了。"
帐外的雪,还在下。草原的东、西两位可汗,在王庭外的雪地上,对峙着。中原的边关,灯火通明。这天下,一边在乱,一边在长。乱的自乱,长的自长。二十年,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