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蜀中各方 (第1/2页)
兴元的急报送进成都时,陈敬瑄正在看新制的甲胄。
匠人跪在阶下,将甲叶一片片翻起,指给他看里面新换的韦绦。
陈敬瑄伸手扯了扯,还算满意,正要命人送去牙军,门外便有人趋步进来。
“兴元降了。”
陈敬瑄的手停在甲叶上。
“何人降了?”
来人将话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军报递到近前,他从头看到尾,忽然抬手,将那副甲推了下去。铁叶撞在砖上,哗啦一声,匠人吓得伏下身去。
“几千人守着一座城,连一天也不曾打?”
没人回答。
陈敬瑄又看了一遍日期。不是围了几个月,不是粮尽援绝,凉军前锋尚未到城下,兴元便已经遣人出迎。
他把军报攥在手里,转身往后堂去。
田令孜正在抄录几个州的回书,见兄长进来,先让侍从退下。
多年过去,这个当初在长安只手遮天的权宦,如今也是老了。不过比起当初被赶出长安的狼狈,已然变得沉稳许多。
陈敬瑄将军报拍在案上。
“你自己看!”
田令孜看得很慢,看到王建的名字时,指尖压住纸面,停了一会儿。
“是他。”
“他又如何?”
“当年忠武军里,便不是一个肯久居人下的人。”
田令孜抬起头。
“他识蜀路,也认得咱们军中的人。”
陈敬瑄在堂中走了两步。
“探报说,南下的兵不过万数。朱全忠在关中吃了败仗,就连蜀中这些人,也都怕起李业来了?”
“兴元已经开了门。”
田令孜没有接他那句气话。
“如今该问的是,下一处谁肯守。”
陈敬瑄停住脚步。
兄弟二人相对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外面响起扫地的声音,方才摔落的甲已经有人收拾,甲叶碰撞,隔着门仍听得清楚。
良久,陈敬瑄坐了下来。
“北面的兵,再添。”
田令孜取过一张纸。
“牙军不能尽出。成都一空,旁人便敢打别的主意。”
“那便留一半。其余分守利州、剑门,另遣亲信督军。”
陈敬瑄想了想,又道:“告诉守将,能守多久,便守多久。北军走山路,粮不会宽裕,拖到粮尽,自然要退。”
田令孜应下,提笔记了几项。
他原想劝兄长再向诸将示些恩信,话到嘴边,却先想起晋晖、李师泰这几个名字。
王建若送信过去,他们会不会接?
“还有一事。”田令孜道,“诸将子弟中,年长的,可召来成都宿卫。既授军职,也好让他们安心。”
陈敬瑄看了他一眼。
“只怕更不安心。”
田令孜握笔的手顿住。
这个道理,二人都懂。可不把家眷握在手里,谁又敢相信一封恭恭敬敬的回书?
最后,陈敬瑄没有反对。
数日之间,成都军府的文书接连发出。北面增兵,诸州输粮,各军整顿器械,连原本暂缓征收的旧欠,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临北援出发,陈敬瑄亲自去了一趟军营,将拖欠牙军的赏钱补发,又许下守关有功者的升赏。蜀中富庶,最不缺的就是钱帛财货,两万匹绢发下去,很快就引得营中一片欢腾。
几个老将当面叩头,声称愿为使君死战。他一一扶起,拍了拍肩,回来时脸色好了不少。这些人跟随多年,家业都在成都,总比那些外来将领可靠。
命令发得很急,回书却来得参差。
简州说境内有盗,须先清剿;彭州说粮可出,兵不可离;还有蜀州刺史报称可发三千,先送来的却只有八十人,领队押官说,大军正在后面收拾行装。
陈敬瑄听完,将那押官骂了出去。
田令孜却叫人把他留下,好生供给饭食,还赏了十匹绢。
这些人回去以后,还得替成都说话。
当晚,他命心腹备车出城,另遣两名使者东行。
陈敬瑄听说是去见朱温,脸色愈发难看。
“黄巢部下一个降将,也要我去求他?”
“他如今掌着朝廷。”
田令孜将拟好的书信放在案上。
“李业若得蜀,最不愿见此事的,便是朱全忠。他未必肯来救我们,却未必不肯往潼关添几营兵。”
“他的兵来得及么?”
“兵来不了,诏书总还能来。东川诸镇不听成都号令,难道连天子也不认?”
陈敬瑄没有去拿信,他出身微末,却在蜀中作威作福多年,早就横惯了。
田令孜等了一会儿,自己又将信拿回来,在末尾添了几句愿输财赋、共奉朝廷的话。
他昔日侍奉僖宗,多少人连进殿说句话,都要先来求他。如今为了让一封书信能送进朱温手中,连随使者带去的礼物,都得亲自斟酌。
烛泪落在案上,凝成白块。
田令孜看了片刻,用指甲将它抠掉。
“先送去吧。”
使者经东川向峡江去。等这封信抵达汴州,北面的战事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
晋晖是在半夜见到王建使者的。
来人穿一身商旅衣裳,进门先从靴筒里取出私书,又解开腰间布带,抽出一份折得极窄的招谕。
晋晖先看私书。
开头说了两件旧事,一件是昔年缺粮,一件是雨夜行军时丢了一匹驮马。外人未必知道,王建却连当时谁挨了骂都记得。
晋晖看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些动静。
“他倒记得。”
使者没有接话。
第二份文书上有李业亲署,所许并不含糊:归附者量授军职,旧部核编,家资无罪者不问,军饷由官中支给。
晋晖将“旧部核编”四字看了许久。
这些兵跟他多年,是他的立身之本。陈敬瑄一面嫌他兵多,一面又不给足粮饷;如今换到凉军,饷或许有了,兵却未必还全听他的。
他问:“王都统能替我保到哪一步?”
“私书中所言,都统必践。凉王署下的文书,也不是只给将军看一眼。”
“话好听。”
晋晖把信放下。
“利州不止我一部。成都又派了人来,城门、粮仓都插着他们的手。我今日举事,北军若停在山口,是让我拿全家去赌么?”
使者道:“都统遣小人来,正是要问路上的兵情。”
晋晖盯着他看了片刻,招手命亲兵取图。
利州以北的峡段,守军约一千二百,半数是新来的成都兵。守栈的将领领过死命,守不住便毁路,不能让北军轻易南下。
“先把这支兵打掉。”
晋晖将图推过去。
“王都统若能到利州城外,我再同他叙旧。”
使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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