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夏字旗 (第1/2页)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主位上坐着完颜吴乞买。两侧,完颜杲(斜也)、完颜昱(蒲家奴)、完颜习不失依次而坐,都是女真国的老骨头。
见两人进来,完颜吴乞买招呼二人坐下,命人上茶。
“斡离不,刚回来吧?辛苦了。”
完颜宗望行礼:“应当的。不辛苦。”
茶端上来。完颜宗翰端起一饮而尽,咂咂嘴:“这是什么水?没味儿。”
旁边有人笑:“宋人的茶,磨成粉,用滚水打的。”
宗翰撇嘴:“打仗的汉子,喝这个不顶事儿。”
笑意过去,话入正题。
斜也先开口:“宋夏的仗,说道说道。夏人守着灵州、兴州那种坚城,宋人多少年啃不动的骨头,这回,说下就下了。”
“快得吓人。”蒲家奴接道,“探马报回来的日子,来回对过三遍,错不了。从宋军动手到灵州城破,前后不过——”他顿了顿,“不像是打仗,像是搬家。”
“兴庆府更邪。”斜也道,“城门不是打开的,是夏人自己开的。谈好了价,四万守军护着他们的皇帝,整整齐齐往西边走了。宋人站在河边上看着,一箭没放。”
殿上安静了一瞬。
打了几十年的世仇,亡国亡得像一次搬家。
“主事的人,查清了。”吴乞买道,“希尹的册子上怎么写的,念念。”
侍立的文吏展开册子,念:“林昭。来历不明。一年半前,还是白身。现统宋军德顺军、清河军二部,总领伐夏东线诸事。”
“来历不明。”吴乞买把这四个字咂摸了一遍,抬眼,“一年半前查无此人,一年半后,一口气吞了灵州、兴庆府。诸位,这仗要搁在咱们大金的任何一个将头上,做得到吗?”
没人应声。
做不到。
“此人是大宋第一等的帅才。”吴乞买缓缓道,“这个人,没有准备好之前,谁也不许去招惹。”
宗翰不服气地动了动嘴,终究没吭声。
“他手里有东西。”斜也道,“我们的人已经探清楚了,宋人的弩,二百步内透甲。咱们的皮甲、锁子甲,在那个距离上跟纸糊的一样。”
“图纸不是拿到手了吗?”蒲家奴问,“能生产吗?”
“能。”完颜宗望淡淡道,“花了万金求来的图纸,要是废物还行?”
至于那张图是谁画的、经过了谁的手、万金落进了谁的袖子,宗望没说,主上也没问。
习不失捻着胡子,慢悠悠开口:“图是好图,匠人的手跟不上。咱们这边的弩,十张里能有三张顶用,就要烧高香了。”
“那就多招汉匠。”宗翰道,“辽地、燕地,有的是吃不饱饭的好匠人。”
“这便去办。”吴乞买点头,“弩的事,蒲家奴盯着。”
蒲家奴又转向宗望:“还有一桩,斡离不,你路上怕是还没听着。八月三十,夏国的左厢神勇军司,举旗降了。”
“降了?”
“降了。娄室带着四千铁骑,已经住进了弥陀洞,正在收编夏军降卒。”
宗望指尖在膝上敲了敲:“夏人降得这么快?”
“兴庆府都丢了,夏人自己会算账。”斜也冷笑,“跟着李乾顺往凉州跑,是死路;跟着大金,还有口饭吃。”
吴乞买把话收拢:“都听明白了。西夏是向大金称臣纳贡的藩属,如今叫宋人连锅端了,灵州、兴庆府,黄河以西,眼见都要插上宋旗。诸位,咱们怎么办?”
宗翰把手里的肉劲都攒到了嗓门上:“还能怎么办?宋人吃得下夏国,就吃得更大。趁他没消化,打!”
“跟谁打?”习不失瞥他一眼,“跟林昭打?刚说过,没准备好,不许招惹。”
宗翰噎住了。
“打不得。”吴乞买摆手,“眼下打不得。但宋人把咱们的藩属国打残了,这份家底,不能白便宜了他。”
习不失微微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那就别用咱们的刀。让宋人自己动手。”
殿上众人,都看向他。
“一个汉人武将,一年半爬到这个位置,手握重兵,功高盖主。”习不失一字一顿,“这种人在中原的朝堂上,活不长的。用不着咱们派一兵一卒,最上,是让赵佶自己杀了他;次一等,免了他的兵权;最下,也要叫他跟宋国君臣离心,同床异梦。”
“说得容易。”宗翰嘟囔,“咱们在宋国又没有,”
“有。”宗望忽然道。
他一路上想的就是这个。
“大宋的朝堂上,从来不缺想借外刀杀自己人的人。”他缓缓道,“缺的从来不是刀,是递刀的人。而递刀的人,”
他顿了顿。
“大宋,不缺。”
殿上几双眼睛,都亮了。
吴乞买刚要说话:
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值殿官入内禀报:“主上!南朝快马,完颜希尹大人自东京发来的急报!”
“呈上来。”
文书层层传递到主位上。吴乞买展开,起初看得很快,越往后,越慢。
最后,停住了。
殿上众人都看着他。
许久,吴乞买把文书放到案上,用一种很平的语气说:
“念。”
文吏展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臣完颜希尹谨奏:夏主遁走凉州。宋夏已成和约,两国君主,皆已钤印。约中一条:双方所占领土,暂置勿论,待日后另行议定。另,宋皇当殿宣告:夏国日后若有交涉,不必赴京,皆由林昭主持。又,宋已授林昭,开国郡公、清河军节度使、西疆宣抚使。”
文吏顿了顿,念最后一段:
“臣愚见:宋人夏事,不许大金置喙,只许与林昭一人交涉。以‘开国’二字为爵号,是已视夏地为囊中之物,将启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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