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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北地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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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北地悍风 (第1/2页)

    上京,会宁府。

    九百多年后,这里叫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九百多年前,此地没有高楼遮挡,天比现在低,风比现在硬,气候比现代冷得多。

    按出虎水,后世所称的阿什河,河水奔淌。时序已是农历深秋九月,旷野草木尽数枯黄,清晨地面铺满白霜,河畔回水湾结着零星薄凌,白日太阳一出,便消融殆尽。

    天是真低。低得好像伸手就能薅下一把云来。

    风从西北来,掠过草场、林地和冻土,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会宁府,说是京城,其实是个大一号的寨子。

    土围子当城墙,木头房子当宫殿。主上住的“乾元殿”,前些年还叫皇帝寨,金人自己都不嫌寒碜。

    城里没有御街,没有州桥,没有酒楼茶肆。土路让车马碾出一道道深辙。马粪干在辙印里,谁也不扫。

    城市环境整体很差。如有文明城市评选,会宁府恐怕连评选资格都没有

    空气里混着几股味道:松木烟,皮革,鱼干,马粪。风一搅,全糊在一起。

    可这地方,富。

    集市上,契丹人、渤海人、奚人、生熟女真,挤在一处。貂皮、人参、北珠堆成小山;有人腕上站着海东青,一只鸟,换三匹好马。为了这种鸟,辽国跟女真在“鹰路”上打了多少年,血至今没干。

    铁匠铺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打的不是锄头。

    是箭头。

    同一个九月,两千里外的汴京,御街上香车宝马,人间瑶台的酒香能飘出半条街。

    这里只有风声,马蹄声,铁锤声。

    完颜宗望骑马进城。

    沿街的人认得他,纷纷让道行礼,有人喊“二太子”,他抬抬手,算还了礼。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墙根,拿木头削的弓箭射一只捆在架子上的野兔皮,见马队过来,齐刷刷站起来,挺着小胸脯行礼。

    完颜宗望勒了一下马,冲他们点了点头。

    这地方的孩子,还不会跑,先会开弓。

    进了木栅围成的大院,前后四五间大房子。女真人做事粗糙,不像中原人把宅子弄得几进几出,讲究什么深宅气象。但在这北地,家,能挡风,能睡人,就够了。

    宗望翻身下马,亲卫接下他的弓刀。

    他踩着石阶,把沾了寒霜泥雪的长筒皮靴脱下,随手撂在廊下,只着毡袜,挑开厚重毡帘,踏进屋内。

    九月的阿城,不,会宁府,屋里的炕已经烧起来了。

    炕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嫡妻乌达剌快步迎上来,伸手一把扯下他肩头半旧的狐裘,随手扔给旁边侍婢,然后细心地给丈夫掸去身上的风尘。

    女真妇人性子泼辣直接,不绕弯子,粗声粗气开口:

    “可算回来了!成年也不着家!被燕地那边骚货拴住了裤腰了?你瞅瞅,这一路北来,吃的这一身灰!这次能呆多久啊?”

    完颜宗望浑身疲惫,长出一口气,大手一摆:

    “一路骑马昼夜往北赶,骨头都快被寒风吹透了。这次不会走得太快了,怎么也得过了年吧?”

    “过了年?”

    乌达剌眼睛一亮。

    嘴上骂了半天的“不着家”,这会儿全记不起账了。过年的肉,冬至的围,正月的酒,一样一样,全在她脑子里排开了队。

    完颜宗望直接在乌达剌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回,看我弄不死你。”

    乌达剌翻了个白眼,回头看了眼一屋子姬妾:“忙不死你。”

    两个侍婢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

    屋内女眷并不回避。被赐给他做妾室的辽国公主耶律余里衍,带着其余姬妾垂手侍立一旁,低眉敛目,不敢随意插话。

    完颜宗望的目光落在耶律余里衍脸上,伸手过去,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乌达剌当即眼眉一竖,嗓门陡然拔高:“怎么?这刚踏进家门,就想聊骚?”

    耶律余里衍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

    如今她站在这里,站成了这间屋里最安静的影子。这位辽国的公主,如今连喘气,都学会了看人脸色。

    乌达剌是女真本部长大,行事爽利野性;耶律余里衍虽然也是北方部族,但毕竟辽国受中原文化影响很深。她一身辽式宽袖衣衫,安安静静缩在屋角,拘谨柔弱。两相映照,对比分明。

    完颜宗望看着有点眼热,但还是忍住了,转开眼睛。翻身上炕盘起了腿。

    乌达剌也上了炕,在他对面坐下。

    炕几上早备好了吃食。稗米饭冒着腾腾热气,大盘炙鹿肉摆在中央,蜜糕层层堆叠,滚烫的糜酒已经烫好。

    完颜宗望讪讪一笑,解开辫发上的丝绦,摘下耳垂上硕大的金环,往貂皮褥子上一屁股坐下。

    乌达剌提过灶上温着的铜壶,给他满满斟了一碗糜酒。酒是自家糜子酿的,浊,烫,酸甜的热气一冒,满屋都是粮食香。

    完颜宗望接过碗,一仰脖先干了半碗,咂咂嘴,把碗一递:“满上。”

    乌达剌刚要倒,他手掌一扣碗沿:

    “等等。你也倒。”

    “倒什么?”

    “倒满。今儿两口子对一碗。”

    乌达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稀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骂骂咧咧地,还是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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