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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少阴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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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少阴之修 (第2/2页)

下,轰击在法阵上的金雷愈发猛烈,整座夕阴岛山石崩裂,海浪倒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刘亢脸色惨白,立在半空中,袍袖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李伏蝉一面催动雷光,一面感应着飞速折损的道行,目光淡然。

    『殷乌伏』本是离中之阴,藏而不发。如今他借『舛驰玄雷鼓』乖离其正之能,强行将金雷赤火从乌云的隐匿中拖拽出来,便是在逆着这道道果的意象而行。

    换作旁人,绝无可能做到,可『殷乌伏』本就是因他而成,意象是因他而补全。当世修行『殷乌伏』者,唯他一人,当世离雷道行最高者,舍他其谁。

    更何况他已经看破了『离雷』借少阴意象而生变的底细,又有『乖雷』灵器在手,做起来反倒愈发得心应手。

    刘亢仍在阵外连连传音恳求,李伏蝉恍若未闻,淡淡自语道:「欺邪持正之雷?早已为人玩妾了,却不自知,我能给你的,也能拿回去。」

    话音未落,夕阴岛护岛大阵轰然破碎,漫天光屑如雨纷落。

    刘亢眼见那滚滚雷霆当头压来,万念俱灰,闭上眼喃喃道:「我刘氏……完了。」然而下一刻,那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的金雷,却硬生生停在了他身前咫尺。

    刘亢愣愣地睁开眼,便见到那青袍修士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灰黑色的瞳孔深处泛着一层极淡的赤色,正冷冷俯视着他。

    刘亢喉头发紧,下意识唤了一声:「前辈……您?」

    「退下。」李伏蝉抬手,又一道雷霆轰然劈落,直直砸向下方一座殿宇。

    殿顶应声炸裂,瓦砾纷飞。

    诡异的是,雷光所过之处,竟无一个凡人死伤,有人见到这一幕,连忙将凡人拉到身前,想要为自己挡雷,可那雷光却径直穿过那凡人的身躯,直直轰在了那人的身上。

    可刘亢却目眦欲裂。

    那座大殿,是伯脉居所。

    他再也顾不得去想眼前这人为何没有杀他,疯了似的驾风往那处冲去。

    李伏蝉并未拦他。

    刘亢周身气息清正,是正经少阴一脉的修士,身上毫无血食污秽。

    他要做的事还没完,岂会给『离雷』留下借题发挥、钓鱼执法杀他的机会。他的目光越过刘亢的背影,落向下方连绵成片的殿阁楼台。

    妖邪!

    妖邪!

    妖邪!

    妖邪!

    妖邪!

    入目无别人,四下皆妖邪。

    夕阴岛上,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已有十数座大殿沦为废墟。

    金雷如瀑,赤火遍地,所过之处梁柱成灰,砖瓦熔为赤浆,连海风都被灼得扭曲变形。

    那雷光上泛着一层淡淡的乌沉底韵,仿佛是从极深极暗处硬生生拔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虐。

    夕阴岛上金雷未歇,整座岛被映得半边明半边暗。

    岛外海面猛地窜起一道暗影,一头妖物破水而出,远远望着岛上的惨状,眉头皱起:「哪里来的雷修?这是什麽雷?」那雷光隐隐透着一股叫它心悸的压制,他还以为是『离雷』,可『离雷』行天,哪里会引出这般遮天蔽日的乌云?

    可若不是『离雷』,怎麽会现出金雷赤火的景象?

    「刘氏一定是遭了大劫,也不知是哪里窜来的魔修,敢来海上撒野。此刻岛上乱作一团,应该无人顾得上我,不如趁乱去打打秋风,若能救下一两个刘氏主事之人,回头也好狠狠敲上一笔。」

    它当机立断,借着隐匿之法摸上了夕阴岛。

    才一踏足岸上,正想要寻一处隐蔽角落搜寻幸存之人,一道金雷却像是早已经盯准了它,轰然劈落,正正砸在他的脑袋上。

    那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雷光吞没。

    刘亢在废墟间来回穿梭,却连一个人也不曾救下,满目焦土,遍地残骸,叫他惊怒恐惧交加,眼见修行少阴一脉的子弟和那些凡人并无碍。

    他连忙驾风朝刘讳所在的大殿冲去。

    「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大哥。」

    所幸他来得不算迟。

    殿中血腥气未散,刘讳刚刚生产完,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见刘亢冲进来,他勉强支撑起身子,急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刘亢一把将他搀起,沉声道:「阵法已破。大哥,我这就带你走。」

    他扶着刘讳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刘讳整个人便僵住了。

    天际乌云盖顶,金雷滚滚,如天罚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夕阴岛映得明灭不定。

    他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终於挤出几个字:「是大真人……是大真人。」

    刘亢顾不得与他多说,架着他便往岛後急遁:「大哥,我先带你走一段。若事不可为,我便替你挡着,你一个人逃。逃到那些受我刘氏血食供奉的妖物那里去。给他们法诀也好,灵物也罢,哪怕是为奴为婢,只要能活下去。凭你的能为,一定能再兴刘氏。」

    刘讳闻言,原本苍白的面孔上竟涌起一股血色,怒道:「我既已见了你的心意,哪里还能心甘情愿让你去死?你且放我下来,我去拦他……」

    「家主!」刘亢厉声打断:「不要再糊涂了,伯脉俱亡了,只有你逃出去,你才能生出更多的刘氏血脉。」

    刘讳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二人几句话的耽搁,等刘亢再抬起头时,视线中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青白衣袍,头戴银冠,那道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废墟之上,金雷在他身後如帘幕般垂落,赤火在他脚下燃烧。

    至此刻,这座岛上所有吃过人的伯脉修士,只剩刘讳未死。

    李伏蝉灰黑色的瞳孔中映着遍地火光,一步步向他们走来,金雷在他飘摇的两袖之中逶迤,仿佛想要挣脱束缚的雷蛟。刘亢将刘讳挡在身後,浑身绷紧,却连拔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刘讳想要上前将他护住,却被刘亢死死拽住,兄弟二人一番角力,刘讳最终不敌,刘亢又趁机将自己的储物袋交给刘讳。

    刘讳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储物袋,却说不出话来。

    李伏蝉没有去看他们,感受着『殷乌伏』的哀鸣,他的道行正在疯狂折损,李伏蝉神色不变,藏匿的意象正在他如此张狂行事和『舛驰玄雷鼓』的作用下,迅速崩溃。

    这是正常的。

    他就是要让『殷乌伏』崩溃。

    拿着他的东西,却要来杀他,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果位也不行。

    这一次使『殷乌伏』意象崩溃,推演结束後,他会立刻继承意识,现实之中的『离雷』便会失去『殷乌伏』这一道离中之阴,再想成形生变,已不知是几十,数百年之後的事了,也别再想短短数年就补足意象。

    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可以靠推演,在紫府之君眼皮子底下蹦躂。

    而他受到的损失不可谓不大,『殷乌伏』一失,大真人的境界必定跌落,『离雷』道行也会大损,不可挽回。

    这使他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从容。

    而这一次,劫气也会骤增许多。这与他一贯,一旦推演就必定要得许多利才肯罢休的秉性相违何止千倍。

    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多麽在乎自己的损失,甚至没有计较这一次劫气增多可能带来的後果,反而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其实何必要靠杀几个人,几只妖,几头魔来证明自己的求道之心呢?

    何其愚蠢!

    「初入此世,我尚有一心之善可用,十数余年,诸世之中,先为明王所迫,後为妖邪所逼,今受『离雷』所欺,而今善恶已不好论了。」

    李伏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两袖雷蛟盘旋狂怒而无法脱逃,他的面容愈发端正,仿佛有什麽潜藏许久的东西,正从皮囊下挣脱而出,长眉轻挑,两颊微扬:

    「此世从秽,我不浊流,一心之善易亡,削为三尺,上锋我恶,下锋我善,今以『离雷』来证我求道之心不坠,岂不豪杰麽?」

    此时此刻,夕阴岛上,所有修行少阴的修士全都开始往此处汇集,看着那身处雷光之中的道人,无不惊惧,却无一人後退,拔剑的拔剑,更有甚者当初少阴法光去化解雷光,众人先後上前,齐齐将刘讳护住。

    伯脉已为少阴一脉付出了许多,堂堂男儿,生子繁育,为人眼中之异类,所生之子被视为妖孽,或溺或焚,今伯脉为雷所杀,只余家主一人。

    他们常年静修,不曾出世,并不像刘错和刘亢那样市侩,满心满眼的算计和利益,此次一心保下刘讳,无关乎家族传承,无关乎血脉,无关乎利益生死。

    乃是传承古代少阴修士的风骨和气节。

    该是少阴一脉为伯脉赴死的时候了。看着前方众人,那突如其来,造访夕阴岛,先後诛杀老祖刘错,引雷诛杀伯脉修士,霸道张狂,不可一世的道人,忽然抬手一指,越过诸修,点向那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此间唯一一个服血吃人的修士。

    「来,且诛杀我雷光。」

    说罢,他放开一切气机的把控,两尾金蛟猛地升入天上,赤火熄灭,乌云滚滚碾来,疯狂收束金雷赤火之象,霎时间,天地之间一片乌沉。

    而那道人,抖了抖袍袖,将最後一点雷屑拂了下去,正如昔年诛杀黎骅时一般,却将眼闭上了。

    他……在求死?!

    「大哥,不要……」

    铿。

    刘亢眼见刘讳动了心思,连忙要去抓他,谁料,刘讳仿佛有了什麽预感一般,竟然一把抽出一位兄弟的长剑,脚下水光荡漾,眨眼间出现在那道人面前。

    看着李伏蝉,他眉目痛恨愤怒,咬牙道:「去死。」

    长剑入怀,穿心而过。

    刘讳愣住了,看着真的被自己一剑穿心,气机骤然跌入低谷的道人,不禁错愕道:「这……」

    李伏蝉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此人,淡淡道:「结束了。」话音落下,李伏蝉气机消散,生机断绝。

    他死了。

    最後一步,『离雷』为妖邪杀,意象彻底崩溃。

    外界之中,李伏蝉还没来得及看到劫气推演给出的选择,毫不犹豫选择了意识。

    下一刻,『殷乌伏』的气机开始跌落,辛苦积蓄的意象瞬间崩溃,身处离恨天中,『离雷』侧目之下,正要劈杀李伏蝉。

    下一刻,李伏蝉手中『舛驰玄雷鼓』出现。

    咚。

    玉枢宫殿门打开,丹书、绦简中分别射出一道华光,丹书将『离雷』阳象收走,绦简将『离雷』侧目收走。

    李伏蝉气海之中,秋月合霜之景重现,一时间的气机交换,使他长眉挂霜,看着重又紧闭的玉枢宫殿门,李伏蝉道:「『离雷』之变,本不该这麽早就生出,只是你遇到了我这个变数,数百年的变化,一朝而成。」

    「『离雷』因我而变,也当因我而还。」

    李伏蝉朗声长笑,退出离恨天。

    『离雷』,『殷乌伏』,大真人?不再惦念了。

    他是少阴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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