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少阴之修 (第1/2页)
观化洞中,李伏蝉已经拿动阳象。
《秋合少陵抱丹经》中记载的天地阳象足足有两道。
一曰:『秋月合霜』
二曰:『金风素露』
『金风素露』在古代十分常见,到了今世已经彻底不见了。
唯有『秋月合霜』这一道阳象,在夕阴岛观化洞中可以一见。
拿动阳象後,此刻李伏蝉的气海中,一片寂静,外景凄白,仿佛霜降,寒气森森,而在更上方,是那枚玄黑月魄,只是其中隐隐浮现出一抹温润的淡赤色,象徵秋月之象。
这便是少阴阴中藏阳之徵。
想要使『秋月合霜』之形大成,只需要按部就班便是,甚至更趋向於静修,而非『离雷』那般乱打乱撞,到处杀妖除魔,等他将雷法道行转为少阴道行之後,便差不多已是补全形意的时候了。
刚刚起身,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刘氏久修少阴,秘库中的少阴灵物一定不会少,不如抢了再走,省得我将来再找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止不住了。
他大踏步向外走去。既然已经杀了人,那便继续杀一些,万事万物,都该为他的道途让路。
灰黑色的眸子中,先前异样的神采再次浮现。
然而他的手在刚刚触及洞府大门时,忽然一顿。
手中『玉枢雷章』骤然出现,门户洞开,他再次来到离恨天,出现在玉枢宫殿门前。
後一步进入观化洞的刘亢扑了个空,看着空无一人的观化洞,不由疑道:「大父已经离开了麽?」
刘错应该才离去,不至於这麽快就又闭关了,他正准备去找一找刘错,却被赶来的刘讳拦下。
「亢儿,你这是去哪里?」
刘亢眼见刘讳亲自出来了,担忧道:「大哥,你才生产完,身子还很虚弱呢,怎麽就出来乱跑了。」
他这话说的实在歧义,饶是刘讳,也不由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坐坐月子吗?」
刘亢闻言一愣,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你……」
刘讳没心思和他掰扯这些,朝他身後看了一眼,发现观化洞中竟然没有人,他的神色立刻一沉,追问道:「你已经见过老祖了?」
刘亢不清楚他想做什麽,摇了摇头道:「大父或许已经离开了,我来时并没有发现他,如今正打算去找呢。」刘讳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老祖既然离开,或许是已经前去闭关了,你我便不要打扰了,我还有些要事要同你商量,你且随我来。」
刘亢倒没有疑心什麽,反而关切道:「大哥,你才生产完,注意休息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
刘讳撇过头去,眼中不由生出一股迷茫。
『在少阴一脉眼中,我们到底是兄弟亲人,还是以男生子的异类?我这样为他们着想,可谁又会替我们着想?』
李伏蝉站在玉枢宫前,一双灰黑色的瞳孔冷意森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殿内绦简之中被锁起来的『殷乌伏』。
他早就知道,『离雷』这块狗皮膏药不会轻易放过他。
眼下算是图穷匕见了。
离雷要杀他。
他欲摒弃『离雷』而转修少阴。在这玉枢宫中,绦简所摄之下,『殷乌伏』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力,只能被绦简强行从他气海中剥离出去。
可几次接引,不可避免地叫『离雷』给他留下了影响。并非神通钓命,甚至不是任何命数层面影响。
而是来自『殷乌伏』本身,让他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同样的,这是来自於『离雷』对他本性长久压制之後的反噬。
一朝脱困,本性便如脱缰野马,心猿意马,杀念横生。
以他的心性,这种程度的心神失守原本很快便能转正念头,可自从他动了摒弃『离雷』的心思,并确保『离雷』从此以後不能再束缚自己。他便松了那根弦,放任自流,而『离雷』也在短暂几次尝试之下,发现他不会回心转意後,毅然用『殷乌伏』来推波助澜。
一面强行要将他塑造成『离雷』想要的样子,一个道德洁癖的圣人,另一面又想通过引动他心中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念头,强行扭曲他的本心,藉此而杀他。
简直是钓鱼执法。
先是杀全庸,再是杀刘错、张元青。
除了全庸,其实每一回都有更好的抉择,可他选了最直接的杀。
他摒弃了『离雷』束缚,可不是为了更多的杀妖邪之辈的,而是想要在遇见一些并非大奸大恶大邪之辈时,可以不必因为『离雷』,而强行去杀对方,如此一来,做起事来也能从容许多。
杀人效率虽高,却是在纵着自己的性子。
眼下这几个人还都是妖邪之辈,他唯一出差错的地方,便是心不正诚,甚至於心不正诚这个念头,也起的诡异。若这样一次次的放纵,迟早有反噬的一天。
其实杀刘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麽,毕竟刘错这种妖邪之辈,无论是出於『离雷』,还是处於本性,杀了便杀了。
可正因为杀了刘错,他竟然下意识把自己往心不正诚这个念头上推,他或许是个好人,但在这个世道,绝非大善大德之辈,怎麽会因为杀了一个妖邪之辈,而将自己往什麽心不正诚的念头上推。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念头。
便如方才,他竟起了强夺刘家灵物的念头。
要夺灵物,便要杀人,杀的人多了,总有无辜者会被牵连进来。
若恰逢遇上一个他应对不了的敌手,再不得已重新接引『殷乌伏』入气海。
届时『离雷』感应到他身上的业力,便真的是『离雷』摸头了。
从李药师之事开始,他便觉得『离雷』似乎有点太过於像人了,现在他要摒弃『离雷』,『离雷』便要钓鱼执法来杀他,颇有一种我得不到的,就将你毁了的意思。
「呵呵,真将我当成了泥捏的不成。」
李伏蝉怒极反笑。从前被『离雷』所束,那是没得选,如今好不容易凭藉雷宫三籙书脱了桎梏,却还要被它随意生杀予夺,那他这番挣扎,岂非白费?
真当死了的雷宫,便不是雷宫麽。「」「首」「发」「d」「e」「q」「i」「x」「s」「.」「o」「r」「g」
他紧紧盯着玉枢宫殿门,冷声道:「果位也好,真人也罢,我不管你到底是人是鬼。杀人也好,救人也好,我自己来做主,不必你来推着。既然你想杀我,那便来试试。」
话音才落下,他脑海中意识猛地一撞,轰然冲向那幅已经显化出景象的死亡画面。
正是这道死亡画面的突然显现,才将他从即将踏出观化洞、大闹刘氏的悬崖边猛拽了回来,叫他有机会立刻动用『玉枢雷章』,重新回到离恨天中。
再睁开眼的时候,李伏蝉已经身处推演之中了。
他催动『舛驰玄雷鼓』,将『殷乌伏』重新接引回气海之中,重归内景修为,他淡淡道:「给你的,我也能拿回来。」
话音落下,他瞬间勾动刘错的那道秘禁门户,一步踏出。
出现在刘错闭关的洞府之中後,李伏蝉自储物袋中取出《舛驰玄雷鼓》,掌心泛起少阴法光,往鼓面上轻轻一拍。
鼓声沉闷,原本还在将死未死之间徘徊的刘错,气机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夕阴岛主殿上。
刘讳正与刘亢说着话。他口口声声说有要事相商,可说来说去,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
刘亢等了半晌,始终不见他切入正题,终於无奈开口道:「大哥,你想说什麽,直说便是。」刘讳目光深深,看了看他,心知自己这般失常,已经让刘亢起了疑,再遮掩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亢弟,在你心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刘亢一愣,反问道:「大哥,何出此言?」
刘讳见他没有立时回答,眉宇间神色微微冷了冷,又追问了一句:「我是问,在你等眼中,我是什麽人?」
刘亢犹豫片刻,方才郑重开口:「自父亲故去之後,大哥独力撑持家业。修『谷水』,合纵连横;应妖户,周旋折冲。殚精竭虑,夙夜辛劳。在亢眼中,大哥便是刘氏之龙虎,持家之栋梁,一肩担着满门上下……」
刘讳听罢,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若真如你说的这样,那便再好不过了。」
刘亢听了他的这句话,只觉得有些不对劲,想问些什麽,却见一名家中子弟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面色惨白,满目惊惶。
刘讳皱眉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那子弟颤声道:「家主……不好了。老祖的命牌碎了。」
刘亢腾地站起,失声道:「什麽?这怎麽可能。」
那子弟将手中碎成两半的玉牌颤巍巍呈上,刘讳与刘亢只扫了一眼便认出,这确确实实是刘错的命牌不假。
竟然真的碎了?还不等二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又一名族中子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家主,岛外有人攻来了,口口声声说要斩妖除魔。」
刘讳脑中嗡嗡作响,一连串的噩耗兜头砸下,他只觉气海中法力暴乱翻涌,腹中绞得生疼,仿佛又要生产了一般,整个人摇摇欲坠。
刘亢连忙将他扶住,一边度去法力替他稳住气机,一边转头厉声问道:「是什麽人?可是蛟宫来使?或是哪路的妖物?可曾与他说明,我等乃是少阴一脉。」
那子弟急道:「说过了,都说过了,可那人高举雷霆不下,闻我声音不应,已在强攻护岛法阵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话音未落,整座夕阴岛轰然一震,地动山摇起来。
刘亢顾不得身旁痛苦难当的兄长,飞身冲了出去。
才出殿门,他便愣在了原地。
夕阴岛上空,漫天乌云沉沉压下,却有道道金雷透过云层,如瀑布般倾泻在护岛法阵之上。
那金雷十分骇人,可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有些怪异。
仿佛那雷本不该从乌云之中迸发出来,仿佛那雷本该被好生藏着压着,如今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拔了出来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说不清的怪异,护岛法阵才迟迟没有被攻破。
以他的目力,已经看不清雷光深处那人的面目,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青袍修士,凌空而立,雷光吞吐。刘错已死,那青袍修士的威势远非寻常真人可比,凭一座夕阴岛如何抵挡?
眼下只能指望龙属之中那些平日受刘氏供奉的妖物,见了岛上的情况能出手相助了。
趁着护岛法阵尚未彻底崩碎,他急忙架着一道风升至半空,隔着那层摇摇欲坠的光幕,向金雷赤火之中那道模糊的人影躬身一礼,以法力将声音远远送了出去:「前辈。我夕阴岛乃少阴一脉,受龙属庇护,绝非妖邪之流,还请前辈收手。」
李伏蝉听了,连眼皮都不曾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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