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胎息 (第2/2页)
还有一脉,为了保证能修行『谷水』,应付那几头自称蛟宫麾下的妖物,便要修行『孳阜泽』这一道,以治凡人百姓,使其生养无虞。
这一道的阳象很是通俗简单,叫做『孳养子』。
这道阳象的修行之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生孩子。
生三百子,则意大成,生一千二百子,则形大成。
原本这道阳象的修行,是可以被一道水泽之状的灵物代替的,只可惜那道灵物被龙属辖制,听说江南的青羊观也存着一份,只可惜与他们是无缘的。
故而只能将这份孳养之责,放在修士本人身上。
只可惜人身孱弱,怎麽可能经得住上千次的孳养。
家主这一脉,但凡修成外景、拿动阳象之後,无一人能活过三十五岁,时候一到,便要被活生生孳杀。
刘讳沉默良久不曾开口说话。时间缓缓推移,他的形貌气度在静默中渐转为阳刚,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得厉害。他抬起头,看向阶下候着的刘亢,这才接上他先前的话头:「伯脉承继家主位,自太父时起,我这一脉便是家主,便修『谷水』。没有说传到我这里,反倒不能修了的道理。」
刘亢见他这般说,仍不甘心,上前一步道:「既如此,那不如换我来转修『谷水』。」
刘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容置喙:「你要修少阴,怎能转修『谷水』。规矩不能由你我二人来破。」
刘亢闻言,恨恨道:「只恨我们借不到那灵物。那些答应替我们向蛟宫说情的妖物,也个个推三阻四……」
刘讳抬手止住他,语气缓了几分:「老祖已出关了。前些日又传来消息,说老祖在濯渌海望海楼外,追杀了一个看不清境界的修士,多半也是位真人。如此看来,老祖的修为必定又有精进。迟早有一天,蛟宫会赐下灵物的。」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已经派人往江南去了,想法子与青羊观取得联系。我等毕竟是少阴一脉,青羊观不会置之不理。若能从那处求得灵物,也能洗去『孳阜泽』的隐患。」
刘亢这才点了点头,不再说了。刘讳问道:「你今日特地来寻我,是有什麽事?」
刘亢如梦初醒,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手书,双手递上:「老祖先前自密室中发出手书,要往岛上的观化洞去,命我们即刻准备。」
刘讳接过手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既然是老祖的手书,便照办罢。正好此番老祖出关,我也有些事要与他说。」
刘亢应了一声,拱手退下。
不久後,观化洞的阵法便被开启了。
刘错自密室中出来,由刘亢引着到了洞前,一言不发便踏入其中。刘亢对此也不觉有什麽,老祖向来便是这般的性子。甚至於,刘亢对老祖性子的了解,几乎都来自父亲当年的口传言教。
目送刘错的身影没入观化洞深处,他不再多留,转身退了下去。
今日是那妖物来索要血食的日子,需要他亲自看着。
他来到夕阴岛外的海面上,海风咸腥,浪头翻涌。
不多时,一头披着殷红鳞甲的妖物从海中轰然钻出,身形魁梧,妖气凛然,身後乌泱泱跟着一大片小妖。
此妖赫然是真人级数的妖物。刘亢躬身行礼道:「拜见大人。」
那妖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嗬嗬笑道:「你身上这气味,熟得很呐。上一回来这里的是你父亲罢?」
刘亢没想到此妖竟然还会记着他的父亲,但此刻被问起,认真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正是家父。」
那妖物闻言,疑惑好奇道。:「那这回怎麽是你来了?」
刘亢道:「家父闭关突破失败,已故去了。」
那妖物闻言,不过点了点头,浑不在意:「原来如此。那这回的血食可备好了?」
刘亢点头道:「请大人放心。」妖物见他应得如此笃定,便也没有再多想,毕竟夕阴岛就坐落在海上,除非他们已经做好举族迁往海内的打算,否则是不敢欺骗他的。
就在他正要离去,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求的那桩事,我已替你们向蛟宫问过了。」
刘亢原本低垂的头猛然抬起。那妖物自顾自说道:「只是你们夕阴岛於蛟宫无功,贸然讨要灵物,只怕旁人不服。」
刘亢听到此处,哪里还不明白。
蛟宫这是要用到他们了。
可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忐忑,反倒涌上满心满眼的欢喜。能被蛟宫用到,对夕阴岛而言是一道极难得的门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十分珍稀的灵物,用法力托着,恭恭敬敬送到那妖物面前:「晚辈愚钝,还望大人能够指教一二。」
那妖物抬手将灵物摄到爪中,掂了掂,翻手收起,再看刘亢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是个懂事的,我就提醒提醒你。」
「二十年後,望瀛洲岛外,我蛟宫会有一场盛会,你亲自去,届时你便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了,做得成,便是大功。」
说罢,他丢出一支玉瓶,转身离去。
刘亢看了看那玉瓶的品质,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这玉瓶的确是蛟宫独有,寻常的妖物是绝不敢模仿的,这样看来,那头红鳞妖物,的确是奉了蛟宫的命来提点夕阴岛的,而不是以权谋私。看着那红鳞妖物手下的众妖接手了这一次准备好的血食。
刘亢立刻去找刘讳,将那红鳞妖物先前所说的事情告诉了刘讳。
刘讳看着刘亢递上来的玉瓶,不免喜道:「好,好,如此一来,便能解决『孳阜泽』的隐患了,要将此事先告诉老祖才行。」
刘讳连忙走下去,将玉瓶重新交还到刘亢手中,喜道:你快去,你快去观化洞外等着,老祖出来一定要将此事先告诉他。」
「好。」
目送着刘亢的背影远去,刘讳因为惊喜之情难抑,还踱步在殿中走来走去,片刻後,他眉宇间的喜色微微凝住,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不安的念头。
『修行『谷水』,是为在海外龙属之下求活,我等求活,是为了保护修行少阴的一脉,如今却要少阴一脉的人赴险去为我等求灵物,这……』
『可世家兄弟之间,不就该互相扶持照应吗?伯脉已经因为『孳阜泽』牺牲了那麽多人,也该轮到少阴一脉付出了。』
『可如果要少阴一脉付出的话,我们又何必背负『孳阜泽』这麽多年。』
想到这里,刘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的一念自私与无私,便代表了两脉之间将来或许不可调和的矛盾。尤其是对那位老祖来说。
刘错薄情寡性,一心修行,这他是知道的。
用他们伯脉生下来的孩子炼器,他也支持。
以刘错的性子,只怕不会同意少阴一脉的人去赴险。
可他不同意,知道了这件事的其他伯脉子弟,只怕也要闹个天翻地覆。
届时只八个字而已:
兄弟相残,手足相杀。
刘讳脑後升起一股凉意,他连忙就要让人去将刘亢喊住,才张口便发觉自己此举不妥,他根本没什麽合适的藉口让人去将刘亢唤回来,而且旁人去了,刘亢不知情之下,恐怕会说漏了嘴。
届时他该用什麽理由去压下众口纷纭?
他身为家主,为家族计,故而心思脏些没什麽。
但这脏心思要是说漏了嘴,反而会彻底推动事情往他想的那般。於是便匆匆离开大殿,自己去追刘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