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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那张油票少了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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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那张油票少了另一半 (第2/2页)

    “缺的地方原来写什么?”

    “按当年的领油格式,右侧应是归还日期和回执号。”

    油桶回来了,归还记录却不见了。

    林听澜取出桶底拓纸,将“子退”与存根缺口并排放好。一个记夜里的时辰,一个少归还的日期,仍拼不成父亲死亡的答案。

    周砚青把另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县档案室现存的油票号码表。高家存根编号末尾是七码,下一张八码仍在,唯独作为回执副联的七码乙联不见了。

    “谁能取走乙联?”

    “领油人、担保人,或者当年收回油桶的人。”

    郑小川在服刑,刘茂生已经调去县城。还有一个人,十年前接触过归还的桶,却一直没有名字。

    “档案室为什么肯让你抄?”林听澜问。

    “不肯。”周砚青说,“我按公开手续申请查当年水产站配油去向,只能看编号,不能带原件。”

    “用了谁的名义?”

    “我的。若查错,记录也留在我名下。”

    他没为她偷档案,也没把风险藏进一句顺手帮忙。号码表上留着周砚青的申请名;他的边界落在自己能担责的位置。

    林满仓从门外进来。他把那张揉皱的桶底拓纸重新誊了一份,放到姐姐手边。

    “那天那一脚,差点把后半个字也毁了。”他说。

    林听澜没有说没事:“下次再踹,我还打。”

    “你打重一点试试。”

    王秀娥在灶边骂:“两个讨债鬼,要打滚外头打。”

    林满仓嘴角动了动,总算坐下。他看见存根缺口,又要追问,最后只说:“要去找刘茂生,带上我。”

    “先等风停,把石湾的货接回来。”

    这一次,他点了头。

    夜里风声渐弱。林听澜去加工棚检查门窗,周砚青跟在后面。走到那块白沙湾新牌子下,她停住了。

    “今天墙上多了四个叉。”她说。

    “四个叉贴在墙上。”

    “高长海赢了三百斤。”

    “三百斤还在他手里。”

    “油票也只剩一半。”

    周砚青没有再说他知道。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有一点被铁角划出的薄茧。

    林听澜没有挣开。

    “我现在很难受。”她说。

    “嗯。”

    “你不讲道理?”

    “今晚不讲。”

    两个人站在风里,谁也没有靠得更近,手却一直没有松。

    加工棚的窗纸被风顶得一鼓一鼓。林听澜的手起初僵着,后来指尖慢慢回了温。她没有把这件事定义成合作,也没有急着问明日该如何相处。

    周砚青也没有借这个时候说喜欢。墙上的四个叉、少掉的三百斤和半张油票都还在。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一点。

    片刻后,村委方向突然有人敲门。三声,停一下,又是两声。

    王秀娥提灯跑来:“有个外乡女人找你。她说她男人当年替油料棚收过一只红桶。”

    “她叫什么?”

    “刘茂生的老婆。”

    女人怀里抱着一本被雨泡过的旧票册。翻开的那一页,正粘着高家七码油票缺失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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