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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2章 龙潭夜冷剑光寒 宁汉分流波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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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2章 龙潭夜冷剑光寒 宁汉分流波诡谲 (第2/2页)

程夫人。”沈砚之将遗墨珍重收好,心中那杆摇摆的秤,似乎又向某个方向偏重了几分。

    夜深了,指挥部里渐渐安静下来。沈砚之却毫无睡意。他摊开军用地图,目光在南京、武汉、徐州之间来回移动。宁汉分裂,已成定局。但分裂之后呢?是兵戎相见,还是重新妥协?他倾向于后者,因为外敌当前,内部分裂是取祸之道。但蒋介石的个性,以及武汉方面某些激进派的做法,让妥协变得异常艰难。

    他想起几天前与中共方面一位地下负责人的秘密会面。那人分析道:“宁汉分裂,本质是革命阵营内部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新军阀与旧军阀残余、以及各派系利益争夺的总爆发。蒋先生代表的是江浙财阀和一部分旧军人的利益,他要的是一个由他主导的、排斥工农运动的‘统一’。武汉方面虽然口号响亮,但也深受唐生智等新军阀掣肘。沈先生,您所坚持的‘革命’,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十字路口。”

    危险,何止是十字路口。沈砚之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独木桥上,脚下是汹涌的激流,身后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袍泽,前方是看不清的迷雾。他坚持革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像袁世凯那样称帝吗?显然不是。是为了像如今南京政府这样,一边高喊革命,一边镇压工农吗?他内心深处无法认同。他见过太多底层百姓的苦难,也见过太多革命者的热血。如果革命的结果只是换了一批统治者,那这革命,与改朝换代何异?

    “总指挥,有客人求见,没有名片,只说……是‘汉阳造’来的朋友。”卫士长再次进来,低声报告。

    沈砚之眼神一凝。“汉阳造”——这是他与武汉方面某些秘密联络人约定的暗号,特指来自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或者是与中共有关的联络员。此时此刻,武汉方面的人冒险潜入南京,所为何事?

    “请到密室。”沈砚之沉声道。

    密室设在指挥部地下,原是总督衙门藏银元的地窖,如今成了他处理最机密事务的场所。当那位穿着普通商贾衣服、戴着瓜皮帽的客人摘下帽子,露出真容时,沈砚之有些意外。来人不是他熟悉的李仲麟的副官,而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静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沈总指挥,冒昧夜访,惊扰了。”女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叫林雨青,受武汉方面几位委员所托,特来向您通报一些情况。”

    沈砚之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林小姐请讲。武汉方面,现在情形如何?”

    林雨青捧着茶杯,却没有喝,目光直视沈砚之:“总指挥,不瞒您说,武汉现在也是危机四伏。唐生智的部队把持了实权,汪**虽是领袖,却处处受制。更严重的是,南京方面派出的特务,以及内部意志不坚者,正在分化瓦解我们的队伍。我们得知,南京总司令部已拟定了‘西征’计划,目标直指武汉。而您的部队,被列为‘争取’或‘监视’的首要对象。”

    沈砚之眉头紧锁。西征计划,果然来了。他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仍感沉重。“武汉方面,有何应对之策?”

    “军事上,已令张发奎、唐生智部沿长江布防。政治上,则希望能争取到像总指挥您这样有威望的将领的理解与支持。我们并不希望内战,但南京若执意进逼,我们也只能奉陪。”林雨青顿了顿,语气转沉,“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总指挥或许应该知道。南京方面,已有人向总司令进言,说您‘心怀异志’,‘与武汉眉来眼去’。总司令虽暂时未置可否,但已密令监视您的动向。您身边的何敬之先生,对此事……似乎乐见其成。”

    何应钦的态度,沈砚之早已猜到几分。新桂系李宗仁、白崇禧,与何应钦素来交好,又都与蒋介石关系密切。他们视沈砚之的部队为异己,必欲除之而后快。林雨青的提醒,不过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林小姐远来辛苦,这番话,我记下了。”沈砚之沉吟片刻,问道,“武汉方面,除了通报军情,还有何指教?”

    林雨青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纸卷,递给沈砚之:“这是几位委员的亲笔信,请总指挥过目。信中言明,他们深知总指挥革命之诚,绝无逼迫之意。只望总指挥能审时度势,若南京方面真要兵戎相见,望能……保持中立,至少,不要为虎作伥。革命火种,不易保存,总指挥手中的力量,是未来中国的希望。”

    沈砚之接过纸卷,藏于袖中。他知道,这“保持中立”四个字,分量千钧。在宁汉决裂的关头,中立意味着两不讨好,甚至可能两头受气。但这也是目前最能保全实力、以待时变的策略。他不能让自己的部队,成为蒋介石铲除异己的炮灰,也不能轻易倒向武汉,因为武汉内部同样复杂,并非净土。

    “请转告武汉诸公,沈某自投身革命以来,唯以国家民族前途为念。宁汉之事,非我所愿。若南京方面不主动进犯,沈某绝不轻启战端。若武汉方面能坚守革命初衷,不内耗,沈某自当尽力周旋。”沈砚之的回答,谨慎而留有余地。

    林雨青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总指挥苦心,我们明白。时局艰难,还望保重。我即刻返回武汉,将总指挥的意思转达。”

    送走林雨青,沈砚之重新回到地图前。窗外的天色,已微微发白。南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鸡鸣寺的钟声隐约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苍凉。

    他展开那个小纸卷,上面是几行熟悉的笔迹,来自李仲麟和另一位老友。信中除了陈述利害,更有一句:“砚之兄,三十年风雷激荡,我辈初心未改。今日之局,非为个人权位,实为主义之争,道路之择。兄手握重兵,一举一动,关乎革命之存亡。望慎之,再慎之。”

    主义之争,道路之择。沈砚之咀嚼着这几个字。是啊,当初他起义山海关,是为了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后来讨袁、护法,是为了维护共和。如今北伐,是为了统一中国,抵御外侮。可如今,革命阵营却分裂了,所争者,是“主义”吗?似乎有,但更多的,是权力,是地盘,是个人和派系的私利。

    他想起孙中山先生临终的嘱托:“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可如今,“同志”何在?那些当年在东京、在香港、在云南一起歃血为盟的同志,有的牺牲了,有的变了,有的成了新的军阀。革命的道路,为何如此曲折?

    “总指挥,何敬之先生又来了,说总司令催请您去开会。”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沈砚之将纸卷凑近煤油灯,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灰烬落在铜盆里,化作一缕青烟。他整理了一下军容,将内心的波澜深藏,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知道了,这就去。”

    他走出密室,迎着晨光,走向那个即将决定他命运,也影响着中国命运的会议厅。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将是暴风骤雨的前奏。而他自己,正如那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孤舟,必须凭借过人的胆识和坚定的信念,才能驶向那未知的彼岸。

    宁汉分流,波诡云谲。龙潭夜冷,剑光却已逼人。沈砚之知道,他手中的剑,必须为真正的革命而挥,而不能沦为权贵争斗的屠刀。前路漫漫,风雷隐隐,他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049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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