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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2章 龙潭夜冷剑光寒 宁汉分流波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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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2章 龙潭夜冷剑光寒 宁汉分流波诡谲 (第1/2页)

    民国十六年(1927年)的夏夜,南京城像一口被文火慢炖的巨锅,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翻滚着足以熔金化铁的暗流。秦淮河畔的桨声灯影依旧,画舫上飘出的丝竹管弦之声,竭力想要掩盖空气中弥漫的硝磺味与血腥气。北伐军攻克南京已逾两月,但这座六朝古都并未迎来预期的安宁,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焦灼的沉闷之中。

    沈砚之站在下关江边的码头上,身披一件半旧的将校呢大衣,任凭江风带着水汽扑打在他刚毅的脸上。他刚满四十,鬓角却已染上星霜,那双看透三十年乱世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比江水更为复杂的情绪。他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的卫士,没有惊动驻扎在附近的第X师的部队——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此刻却不得不保持距离,因为南京城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总指挥,江面上有动静。”卫士长低声禀报,手指向黑黢黢的江心。

    沈砚之顺着望去,只见一艘悬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炮艇,正从上游缓缓驶来,甲板上的值更士兵影影绰绰,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江面,光柱切开浓重的夜色,也照亮了岸边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和那些疲惫不堪的伤兵。这艘炮艇属于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从九江方向而来。九江,那是武汉政府的势力范围,也是如今与南京分庭抗礼的中心。

    “是程潜颂公的座舰,还是朱培德益之先生的?”沈砚之问,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看旗号,是总司令部的‘威胜’号。传令兵说,是奉了总司令的手令,从九江急调军火和……要员来宁。”卫士长说到“要员”二字时,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

    沈砚之嘴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要员?无非是那些在武汉方面受了排挤,或是嗅到了南京这边风向更“稳妥”而前来投靠的政客官僚。自上月宁汉分裂,武汉国民政府以汪兆铭为首,高喊着“东征讨蒋”,南京这边则以蒋介石为首,厉行“清党”,两方虽然还顶着“国民革命军”的帽子,实则已同室操戈,形同水火。

    他想起半月前在南京鸡鸣寺的那次秘密会议。蒋介石脸色阴沉,指着地图上从武汉到九江的红色箭头,对一众高级将领说:“武汉方面受**蛊惑,已成赤色巢穴。我辈革命军人,当正本清源,肃清内部,再行北伐。”当时,李宗仁、白崇禧等新桂系将领默不作声,而何应钦则频频点头。只有他沈砚之,在蒋介石问及“沈总指挥以为如何”时,沉声答道:“总司令,北洋军阀尚未肃清,奉军张作霖虎视眈眈。此时内讧,恐致北伐大业功亏一篑,亦寒天下革命志士之心。”

    那句话,让他看到了蒋介石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也让他明白,自己这个在护国、护法战争中屡建奇功,又在北伐中攻克南昌、九江的“杂牌”将领,在南京新贵们的眼中,已成异类。

    “走吧,回指挥部。”沈砚之转身,大衣下摆卷起一阵风。他不想再看那艘炮艇,那上面运来的不是军火,是分裂的毒药。

    他的指挥部设在原两江总督衙门内,昔日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这些中兴名臣的办公之地,如今成了革命军的最高统帅部。然而,走进那朱红大门,沈砚之感受到的不再是中兴的气象,而是山雨欲来的压抑。走廊里,军官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见他到来,立刻噤声,立正敬礼,眼神里却藏着探究与躲闪。

    “砚之兄!”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是何应钦,字敬之。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审视。“这么晚还在江边吹风?当心着凉。刚才九江那边有密电,汪精卫先生又发表了通电,斥责总司令‘背叛党国’,号召各方‘护党救国’呢。”

    沈砚之停下脚步,与何应钦握了握手。何应钦的手干燥而有力,一如他给人的印象:稳重、圆滑,永远站在看似正确的一方。“敬之兄,汪先生是党**,总司令是全军统帅。他们两位唱对台戏,我们做部下的,左右为难啊。”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何应钦笑了笑,压低声音:“为难?砚之兄,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武汉那边,谭延闿、孙科诸公虽在,但实权已落入唐生智、张发奎这些军人手中,更有鲍罗廷和地下党人在背后鼓噪,局面乱得很。反观南京,总司令深得军心,江浙财团全力支持,根基稳固。这道理,砚之兄应该比我清楚。”

    沈砚之心中冷笑。何应钦这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拉拢。他是在暗示:跟南京走,有财阀支持,有枪杆子撑腰;跟武汉走,那是跟一群“乱党”和“苏俄走狗”混在一起,前途未卜。

    “清楚,自然清楚。”沈砚之点点头,不置可否,“不过,我辈革命,初衷是为了打倒列强、铲除军阀,让百姓过太平日子。若是自己先打了起来,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北洋军的炮口,可一直对着我们呢。”他抬手指了指北方,“奉军最近在徐州一线增兵,张学良带了炮兵旅南下,这情报,敬之兄想必也收到了吧?”

    何应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沈砚之这话,戳中了南京当局的软肋。宁汉分裂,最大的受益者不是蒋介石,也不是汪兆铭,而是暂时按兵不动的奉系军阀。南北夹击之势虽未形成,但北面压力陡增却是事实。

    “砚之兄深谋远虑,应钦佩服。”何应钦干笑两声,“总司令也是为了统一指挥,应对危局。对了,明日一早,总司令要在总部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对武汉方面的防务,以及……津浦路北段的作战计划。砚之兄务必出席。”

    “我会准时到。”沈砚之答道。他明白,明日的会议,将是摊牌的前奏。蒋介石要么逼他明确站队,要么就会借机削夺他的兵权。他的第X师,是驻扎在南京附近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既是防御武汉的屏障,也是南京政府心腹大患。

    送走何应钦,沈砚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电报,最上面一份是加急密电,来自他在武汉的旧友,也是当年护国战争时的袍泽——现任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的李仲麟。电文很短,却字字千钧:“宁汉分裂,亲痛仇快。兄在金陵,当审时度势,勿为独夫所挟。武汉方面,仍视兄为真正革命者,盼共扶危局。”

    李仲麟的话,与何应钦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边是旧日情谊和“革命”的大义名分,一边是现实的权势和生存的必须。沈砚之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三十年前,他在这里读书时,这棵树便已亭亭如盖。那时的大清江山,已是风雨飘摇;如今民国建立了,革命进行了,却依旧是风雨如晦。

    他想起了程振邦。那位在南昌城下为他挡住子弹,最终长眠于赣江之滨的老战友。程振邦若还在世,面对今日之局面,会作何选择?是像他一样在夹缝中艰难维持,还是早已拔剑而起,另寻出路?程振邦的死,不仅是个人的损失,更是革命力量的巨大折损。如今,像程振邦那样纯粹的革命者,在南京的官场里,已是凤毛麟角。

    “总指挥,程夫人派人送来的。”副官轻手轻脚地进来,呈上一方锦盒。

    沈砚之打开,里面是程振邦的一枚遗墨,写着“精诚团结,革命到底”八个大字。字迹苍劲,透着一股不屈的英气。程夫人这是提醒他,勿忘战友遗志。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纸张,仿佛能感受到程振邦那双永远炽热的眼睛。

    “知道了。替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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