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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1章 奉新整训,军中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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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1章 奉新整训,军中暗流涌动 (第2/2页)

军长,如果上面真要动手呢?"罗炳乾问,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南昌城下我们差点全军覆没。再来一次,这支部队就真没了。"

    沈砚之看着他。

    罗炳乾不是懦弱的人。在武昌围城时,他带着一个连死守缺口三天三夜,全连最后只剩七个人。他能说出"这支部队就真没了",说明他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我不会让这支部队没了。"沈砚之说,"但也不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缩编,接受。"他说,"但怎么缩、谁来缩、缩了之后听谁的——这些可以谈。"

    团长们面面相觑。

    "接受?"韩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军长,你——"

    "韩烈。"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如炬,"你带一营从山海关打到南昌,打了多少仗?"

    "三十……三十多仗。"

    "三十多仗。每一次,我让你冲你就冲,让你撤你就撤。为什么?因为你知道我下的命令,不是为了送你去死,是为了让你活着回来。"

    韩烈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这次也一样。"沈砚之的声音缓和下来,"缩编是明面上的刀。但暗地里的刀——那些想借缩编之名吞掉我们的人——才是真正的敌人。接受缩编,是为了保存实力。保存实力,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为了"后面是什么。

    自去年赣州事件以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笔账。杀陈赞贤的是谁?捣毁党部的是谁?在安庆围攻左派的是谁?这些事,做的人不觉得羞耻,看的人却忘不掉。

    沈砚之没有加入任何党派。但他心里有一杆秤——哪边是革命,哪边是反革命,他掂得清。

    "传令下去。"他回到桌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各团自即日起,开始整训。训练科目:夜间行军、山地作战、白刃格斗。另外——"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派人去南昌城外,摸清孙传芳的布防变化。孙传芳不会老老实实蹲在南昌等死——他一定会反扑。等他反扑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

    命令传达下去后,营地渐渐恢复了秩序。

    奉新的春天来得早,三月的山野已经泛绿。士兵们在潦河边操练,刺杀声此起彼伏。伤兵们在营地后面的竹林里晒太阳,白军医带着卫生员给他们换药。伙房虽然粮食紧张,但当地百姓听说北伐军驻扎,自发送来一些红薯和蔬菜——奉新百姓对孙传芳的苛捐杂税怨声载道,对"打倒军阀"的北伐军倒有几分好感。

    沈砚之每天清晨带队出操,左臂的伤让他无法持枪,但他坚持徒手训练。傍晚时分,他常常独自在潦河边散步,看着河水向东流去——潦河汇入修水,修水汇入赣江,赣江汇入鄱阳湖,鄱阳湖汇入长江。这条水路,从奉新一直通到南京,通到上海,通到大海。

    他站在河边,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南时,蔡锷对他说过的话:

    "砚之,革命不是一天的事。今天推翻了一个皇帝,明天可能又来一个。但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会烧遍全中国。"

    蔡锷死在东京的医院里,年仅三十四岁。他的骨灰运回湖南时,沈砚之在长沙码头接灵,看着那口薄棺,哭了整整一夜。

    如今蔡锷的话还在耳边,但蔡锷不在了。程振邦不在了。老赵不在了。那些和他一起在山海关誓师的乡勇们,一个一个都不在了。

    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火种就没有灭。

    ------

    整训的第十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营地。

    那是一个黄昏,沈砚之正在帐中看地图,卫士进来通报:有一个年轻人求见,自称是南昌地下党的交通员。

    沈砚之放下地图:"让他进来。"

    来人二十出头,穿一件灰布长衫,戴一副黑框眼镜,书生模样。他走进帐篷,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后,从鞋底抽出一张薄纸,递给沈砚之。

    纸上只有一行字:

    "孙传芳拟于四月初反攻,主力沿南浔线南下,前锋直指奉新。此情报已核实。望早做准备。——南昌特支"

    沈砚之看完,将纸凑到煤油灯上烧了。

    "你叫什么?"他问。

    "不敢报名字。"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先生只要知道,南昌城里有人和您想的一样——孙传芳必须倒。"

    沈砚之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手指修长,像是读过书的人。但他鞋底藏情报的手法老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孙传芳的反攻计划,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大概。他调集了江西和安徽两省兵力,约三万人,分三路:一路沿南浔线正面推进,一路从抚州方向迂回,一路从修水方向侧击。预计四月初同时发动。"

    三万人。对沈砚之目前的三千人来说,是十比一的悬殊。

    但情报就是情报。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从哪来,就比不知道强十倍。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沈砚之说,"奉新,我守。"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先生——"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有人在南京准备对……对贵党的人动手。您知道吗?"

    沈砚之的目光骤然一凝。

    "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详情。只是听说,总司令部有人在列名单。名单上的人……"年轻人压低了声音,"不只是国民党左派。"

    沈砚之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在武汉时,曾见过几个地下党人——董必武、林伯渠、恽代英。他们和他谈三民主义,谈土地改革,谈"耕者有其田"。沈砚之不是地下党员,但他认同很多他们的主张。他认同"打倒军阀",认同"平均地权",认同"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

    可如果真如这年轻人所说——有人在列名单,要动手——

    "消息来源可靠吗?"他问。

    "可靠。但时间不确定。可能是今年,也可能——"年轻人摇摇头,"先生保重。"

    他走了。

    沈砚之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晚风吹过营地,带来潦河的水汽和远处操练的呐喊声。

    他回到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未雨绸缪。"

    然后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赣江的方向传来隐隐的雷声。春天的雷,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雷声之后,往往是一场大雨。

    他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第049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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