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5章 武昌围城 (第2/2页)
你。"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饼干往怀里拢了拢,像怕人抢。
沈砚之站起来,转身走了。赵铁林在城门口等他,看见他脸色不好,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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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指挥部已经是傍晚。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低得像要压到城墙上。
程振邦听完沈砚之的汇报,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没说话。
"你觉得他会放人?"沈砚之问。
程振邦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
"刘玉春不是坏人。但他是军人,军人守城,百姓是肉盾。他不会放。"
"那怎么办?"
"等。"程振邦把烟掐灭在弹药箱上,"等城里粮食见底,等吴佩孚的援军不来,等他自己撑不住。围城就是这样,比的是谁先眨眼。"
沈砚之沉默了。
他走出帐篷,站在土坡上往城里看。武昌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团黑影,只有城头上的哨兵举着火把,一明一暗。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和孩子。三天。他给了刘玉春三天。但三天之后,那孩子还活着吗?
"旅长,吃饭了。"赵铁林端着两个搪瓷碗走过来,一碗稀粥,一碗咸菜。
沈砚之接过粥,喝了一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铁林,城里现在什么情况?有探子回报吗?"
"有。今天早上混进去的探子回来说,粮店已经关门三天了,黑市上一升米卖到两块大洋。药店里的药也抢光了,伤寒开始在难民区蔓延。"
沈砚之的勺子停在半空。
"伤寒?"
"嗯。探子说,宾阳门那边有个棚屋区,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尸体就扔在路边,没人收。"
沈砚之把粥碗放下,没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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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刘玉春的答复来了。
不是派人送信,而是城头上挂出了一面白旗——但白旗下面,同时挂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八个大字:
"百姓出城,每日百人。"
每天一百人。武昌城十几万百姓,每天放一百人,要放到猴年马月?
沈砚之站在壕沟里,仰头看着那面白旗在秋风中飘。赵铁林站在他旁边,咬着牙说:"这不是放人,这是做样子。"
"做样子也比不放强。"沈砚之说,"先放一百,再谈五百、一千。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往指挥部走,边走边解扣子。天气闷热,雨后的潮气蒸得人浑身黏腻。
"铁林,去通知各营,从今天起,每天在城门外准备粥棚。百姓出城一个,先给一碗热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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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粥棚还没搭起来,变故就来了。
第四天凌晨,吴佩孚的援军从汉口方向动了。不是来武昌解围的,是来炸堤的——想在金口一带掘开长江大堤,水淹北伐军阵地。
情报是地下党送出来的。一个年轻学生,浑身湿透地摸到指挥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吴佩孚的工兵营昨晚从汉口出发了,带了两百斤炸药,目标是金口大堤——"
程振邦听完,一拳砸在弹药箱上。
"狗急跳墙!他要淹我们自己人不要了?"
金口大堤一破,江水倒灌,首当其冲的不是北伐军的阵地,是武昌城外的村落和农田,几万百姓要遭殃。
"必须拦住。"沈砚之说,"派一支部队连夜赶过去,在金口截住他们。"
程振邦点了点头,但脸色很难看。
"你带二团和六团去。天亮前必须赶到金口。"
"明白。"
沈砚之转身要走,程振邦又叫住他。
"砚之。"
"嗯?"
"……小心。"
沈砚之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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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口在武昌上游四十里,沿江大堤蜿蜒如龙,堤外是滚滚长江,堤内是万顷稻田。沈砚之带着部队连夜急行军,凌晨五点赶到了金口镇。
镇子已经空了。老百姓听见风声,连夜往山上跑。堤坝上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击堤岸的哗哗声。
"旅长,那边!"周少康指着堤坝下游方向。
黑暗中,隐约有一队人影在堤坝上移动。沈砚之举起望远镜——大约五六十人,背着炸药包,正在堤坝薄弱处挖坑。
"二团从正面堵,六团绕到后面截断退路。"沈砚之压低声音,"不要开枪,等他们点引线的时候再动手——引线一断,炸药就废了。"
部队散开了。沈砚之带着赵铁林和十几个人摸到堤坝下方,趴在芦苇丛里。江水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泥沙的腥味。
他看着那些北洋工兵在堤坝上忙活。一个军官模样的在指挥,两个兵在挖坑,另外几个在往坑里填炸药包。引线已经接好了,一个兵手里拿着火折子,等着命令。
沈砚之的手指扣在勃朗宁扳机上。
"再等。"他低声说。
那个军官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拿火折子的兵凑上去,火苗一闪——
"打!"
沈砚之第一个开枪。勃朗宁的枪声在江面上回荡,火折子被打灭了,那个兵的手指冒了烟,嗷嗷叫着甩手。
紧接着,二团和六团的步枪同时响了。堤坝上的北洋工兵乱作一团,有的往堤下跳,有的往回跑。赵铁林端着花机关枪一个点射,撂倒了那个拿火折子的兵。
"抓活的!"沈砚之大喊。
周少康带着人从后面包抄上来,把溃散的工兵堵在了堤坝上。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了。五十六个工兵,打死九个,俘虏四十七个,炸药包一个都没引爆。
沈砚之走到堤坝边,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炸药包。每个包有十斤重,十几个包下去,这段堤坝就完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分不清是紧张还是热。
"旅长,俘虏怎么处理?"周少康走过来问。
"缴了武器,放他们走。"沈砚之说,"让他们回去告诉吴佩孚——水淹七军的招数,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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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昌城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沈砚之拖着一身疲惫走进指挥部,程振邦不在,去总司令部开会了。赵铁林给他打来一盆洗脸水,他洗了把脸,坐在弹药箱上发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走出去一看,南城门外,刘玉春真的在放人了。
一百个百姓,老的老,小的小,排成一列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北伐军的士兵在门口维持秩序,卫生员端着热水和粥迎上去。
沈砚之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个老太太也在里面,怀里还是抱着那个小女孩。孩子似乎比前天精神了一点,眼睛会转了。老太太走到粥棚前,有人递给她一碗粥,她双手接过来,先喂了孩子一口,然后自己才喝。
沈砚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转身回帐篷,从背包里翻出一本翻烂了的《孙子兵法》——这是他父亲留下的,书页上满是批注。他翻到"谋攻篇",父亲用毛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攻城,是不得已。但有些城,非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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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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