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8章 汀泗桥头夜未央 (第2/2页)
舔伤口呢。”宋大霈冷笑一声,但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传令下去,加强警戒,尤其是东北方向。共军狡猾得很,别让他们摸到我们侧后来。”
“是!”参谋应声而去。
宋大霈走到地图前,看着汀泗桥的布防图。他的防御重点全在正面和西南方向,东北方向那些崎岖的山地,在他看来,根本无法通行大部队,只放了一个连的兵力象征性地警戒。他坚信,革命军不可能从那个方向发起主攻。
他不知道,就在这片他视为天险的崎岖山地上,一支身穿灰色军装、打着绑腿的队伍,正顶着风雨,在泥泞中艰难跋涉,一步步逼近他的软肋。
……
凌晨时分,雨势稍歇。
沈砚之再次走出帐篷。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他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汀泗桥方向。经过一夜的沉寂,前沿阵地似乎酝酿着某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突然,东北方向的高地群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但距离很远的枪声和爆炸声!声音被山风送来,虽然模糊,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沈砚之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早已待命的赵瑞沉声道:“命令各部,准备战斗。等东北方向枪声密集起来,就是总攻信号!”
“是!全军准备总攻!”赵瑞大声传达。
汀泗桥的黎明,即将被炮火与呐喊彻底点燃。而决定这座铁桥命运的钥匙,已经悄然插入了锁孔。
东北方向的枪声越来越密,隐隐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偶尔还有几发炮弹划破长空,落在北洋军后方的阵地上。
沈砚之站在指挥部门外的土坡上,举起望远镜,朝着枪响的方向仔细眺望。晨雾尚未散尽,视线不算清晰,但能看见东北方向的高地上,已经有火光闪烁,几处北洋军的临时工事冒起黑烟。
“军座,第三十五团通讯兵到了!”赵瑞带着一名浑身泥泞的士兵快步跑上土坡。
那通讯兵满头大汗,军装上满是荆棘划破的口子,敬礼时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报告军座!王团长命我禀报,第三十五团已于凌晨三点抵达塔脑山南侧,与敌军警戒连遭遇,现已将其击溃,正在向石鼓岭推进!王团长说,预计一个时辰内可切断汀泗桥通往咸宁的公路!”
沈砚之点点头,神色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告诉王占鳌,不必强攻石鼓岭主峰,只要把公路截断,骚扰敌军后方补给线即可。他完成任务后,立刻向桥北敌军指挥所方向施压,配合正面总攻。”
“是!”通讯兵敬礼后转身飞奔下山。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对赵瑞道:“传令各师,按照预定方案,十分钟后发起总攻。第十二师正面强渡汀泗河,独立团从右侧高地配合,第十师作为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扩大突破口。”
“是!”赵瑞转身去传达命令。
沈砚之重新望向汀泗桥方向。晨雾中,汀泗河的水面泛着灰白的光,那座古老的石桥静静横卧在河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桥北岸的北洋军工事里,已经开始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东北方向——显然,后方的骚动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就在这时,第十二师的阵地上响起了密集的号声。
“滴滴答——滴滴答——”
沉闷而嘹亮的冲锋号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紧接着,汀泗河南岸的阵地上,无数身影从战壕中跃出,端着步枪,提着大刀,呐喊着冲向河面。
“杀——!”
“冲过汀泗桥!活捉吴佩孚!”
呐喊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士兵们踩着没膝的泥水,趟过汀泗河。河水不深,但河床泥泞,行走极为艰难。北洋军的机枪立刻响了起来,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河面,激起一串串水花。
前排的士兵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没有人退缩。
沈砚之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一仗的胜负,就在此一举。
……
汀泗桥北岸,北洋军指挥所。
宋大霈正对着电话咆哮:“什么?塔脑山失守了?共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说了加强东北方向的警戒,你们是聋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汇报声,宋大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摔下电话,对身边的参谋吼道:“共军主力从东北方向插过来了!后路要被抄了!快,调预备队去堵!调一个营,不,调两个营过去!”
“师座,正面共军又开始冲锋了!渡河部队已经快到桥墩了!”另一个参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宋大霈冲到射击孔前,只见汀泗河南岸,黑压压的士兵正冒着枪林弹雨冲向石桥。桥面上已经躺满了尸体,但后续部队依旧前仆后继。
“顶住!给我顶住!”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局势已经失控。东北方向的枪声越来越近,显然第三十五团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在向指挥所逼近。正面防线又因为兵力被抽调去堵侧翼,火力大减。革命军第十二师的士兵已经冲上了桥面,与守桥的北洋军展开了白刃战。
“师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副官拉着宋大霈的袖子,“吴大帅的命令是死守,但留得青山在——”
“撤!撤到咸宁再说!”宋大霈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他知道,汀泗桥已经守不住了。
……
上午九时许,汀泗桥上的北洋军旗帜被砍倒,青天白日旗插上了桥北的制高点。
沈砚之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缓缓踏上汀泗桥。桥面上的石板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弹孔密布,几处栏杆已经被炸断。他下马,站在桥中央,望着桥下浑浊的河水,上面漂浮着军帽、绑腿和木桨。
“军座,王占鳌团长派人来报,敌军向咸宁方向溃退,第三十五团正在追击,已俘虏敌军三百余人,缴获火炮四门。”赵瑞策马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砚之点点头:“传令各部,不要穷追,巩固既得阵地,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另外,派人去古塘角方向,接应可能掉队的第三十五团士兵。”
他转身望向北方。汀泗桥已破,通往武昌的大门已经打开。但沈砚之心里清楚,前面的路还很长。吴佩孚不会甘心失败,武昌城下的恶战,还在等着他们。
“赵瑞,给程振邦立个衣冠冢吧。”沈砚之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就立在这汀泗桥头。告诉他,老程,咱们又打了一场胜仗。”
赵瑞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汀泗河的水依旧流淌,桥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那些年轻的、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的面孔上。
(第047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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