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正经推拿 (第2/2页)
大妈,您和秦姐进来吧。天不早了,早点扎完早点歇着。”
一大妈端着针线笸箩站起来,秦淮茹也从小马扎上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北屋。
关上门后,张池先让秦淮茹在炕上躺下。
一大妈端着针线笸箩,坐在帘子外面的凳子上,正要低头纳鞋底,
忽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她上次来的时候还没留意,不知张池屋里何时在炕前拉了一道帘子。
秦淮茹躺下后,帘子下面只露出一截小腿和穿着布袜的脚,膝盖往上的部分,全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这两人要在帘子后面干什么,她在屋里也看不见啊。
一大妈手里纳鞋底的针停了片刻,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慌。
她在四合院住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老实本分,连句闲话都没传过。
今儿倒好,坐在这替一对年轻男女当“见证”——见证什么?见证她自己也看不见的事。
念及此,尘封多年未曾吃过荤的一大妈,心跳得有些快了。
她赶紧低下头,拿针在鞋底上用力戳了两下,假装什么也没想。
张池站在一旁,观察了稍许,见一大妈手里的针线走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便知道这位老实巴交的老太太心里头在想什么。
他走到帘子外面,在一大妈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温声解释道:
“一大妈,秦姐和您虽然差不离,但发病的起因并不一样。
您是天生的,心力有些弱,像是一盏灯,灯油天生就比别人少些。
她是因为奶孩子奶的——小当去年吃奶的时候,有一回积了乳,堵在里面没散开,再加上贾家破事多,闷气生得太多,导致她胸口处多了些肿块。
这些肿块要是不消散,就容易恶变成癌。
癌症,又叫恶性肿瘤,必死无疑。”
一大妈听到“必死无疑”四个字,手里针线停了停,抬起头来看着张池。
张池继续说道,语气平和而耐心:
“本来她应该去协和那样的大医院去看,挂号找专科的大夫,该吃药吃药,该开刀开刀。
可贾家没有钱,连几毛钱一副的中药都不肯供。
她就找到我了。
我也是没法子——也算是老乡,总不能看着她拖着不治。
可我一个没成亲的年轻大夫,上手给人治这种病,没人看着真不行。
所以才劳烦您来坐一坐。”
听着这温声细语,一大妈看着张池那张清俊的脸,能感受到他话里的尊重和坦荡。
她心里那点慌乱渐渐平息了下来,慈爱地笑了笑,拍了拍张池的手背:
“池子,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呢。你放心,我就坐在这儿,哪也不去。”
张池笑道:
“有您这句话,我就敢放心治了。
不过她这病啊,我得亲自推拿——推拿之后才能针灸。
我还没成亲,本来实在不该接这活儿,可毕竟人命关天,一些忌讳,我也顾不上了。
其实要不是熟人,我也不忌讳这么多。
在厂子里的工人医院里,我就从不忌讳——诊室里开着门,该上手就上手,那是正儿八经的医疗行为。
人家西医医院妇产科里,一半以上都是男医生,照样给女人做手术、接生孩子,也不用担心什么。
就我们中医,讲究多——‘男女授受不亲’,‘医不叩门’,‘望闻问切还得隔着帘子’。
这些讲究害了多少病人,您说是不是?”
一大妈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七上八下。
她既觉得张池说得在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跟我说这些干吗?还要推拿?推拿是推哪儿?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让她老脸发烫的画面,心道这俩该不会在这帘子后面,上演生孩子的戏码吧?还要让她给背书。
这贾家要是知道了,贾张氏非撕碎了她不可——
不,贾张氏不会撕碎她,贾张氏会直接把她从东厢拖出来游街。
可是都到这份儿上了,她再说不行也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把针线活举到眼前,声音有些发闷:
“池子,你忙你的,我坐这儿眯一会儿。上了年纪,天一黑就犯困。”
张池呵呵一笑,也不戳破,只说了句:
“那也成,很快就好。”
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回帘子后面。
炕上,秦淮茹已经躺平了。
灯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脸颊是红的,耳根是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
她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指节攥得发白,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张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色严肃而认真,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放平心态,躺好了。我要开始了。”
帘子外面,一大妈一个哆嗦,强忍着不敢抬头,手里的针线抖得都走歪了线。
秦淮茹也是俏脸通红,但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轻轻解开了衣襟。
棉袄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松开,然后是内衣。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皮肤上,映出一片细腻的白。
张池站在炕边,目光平静,手法沉稳,从内上象限开始,
由浅入深,力度适中,心里默默记着触诊的手感——花生米大小的肿块,质地偏软,边界清楚。
不一会儿,秦淮茹的气息就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闷哼。
张池一边推拿一边沉声说道:
“秦姐,您这病啊,多半来自肝郁气滞。
平时还是要放宽心,少生气。
男人气大些,顶多肝火旺盛,尿黄些。可女人气大,是真能伤身子。
您瞧瞧您这,都成这样了——肿块硬邦邦的搁在这儿,气滞血瘀,经络不通。
日子有那么不顺吗?”
秦淮茹的声调都带着颤音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
“池子,这哪里由得我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那个情况。
婆婆骂,男人懒,孩子闹,我连哭都得躲到水槽子边上去,怕人看见。”
这动静让一大妈实在忍不住了。
她悄悄抬起头来,透过帘子的缝隙,往里瞟了一眼——只一眼,就吓得赶紧闭眼低头,手里的鞋底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欸。
这哪是在治病,这分明是在——她赶紧掐了自己一把。
阿弥陀佛,别乱想,池子说了这是推拿,是正经医术。
张池在帘子后面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左右推拿了十分钟后,他从针包里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膻中穴、乳根穴、期门穴,一针一针,稳稳当当地扎下去。
又过了五分钟,他取下针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衣服穿好。鞋脱了——洗脚了吧?”
秦淮茹一边脸红红地穿衣裳,一边小声道:
“昨晚洗了。知道要来针灸,特意洗的。”
张池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明天来之前再洗一遍。针灸脚上的穴位,卫生第一。”
秦淮茹觉得丢死人了。
她脱下鞋袜,还好不臭——昨晚刚洗的。
张池让她坐在炕沿上,两腿垂下来,然后拿起她的脚放在膝盖上。
秦淮茹的脚踝很细,脚背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张池低着头,开始按摩她脚上的太冲穴、陷谷穴。
这两个穴位都在足背,按摩时会有酸胀感。
他的手指力道适中,每按一下秦淮茹就轻轻吸一口气。
足部穴位按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乳核,疏肝解郁——这是刘老爷子教的,刘梅都不太擅长。
又过了三分钟,他取来银针,在她脚上稳稳当当地扎了下去,插完最后一针,张池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他把门闩轻轻抽开——几乎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拎起一个小马扎,挨着一大妈坐了下来,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正准备跟一大妈闲聊天。
也是巧了,他刚坐下还没开口,眉头忽地微皱,回头看向门口。
练了几年五禽戏,一日不缺,目前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这个——听力好了不少。
门外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然后停住了。
有人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就贴在门板上。
果然,房门忽然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