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超度 (第2/2页)
的鼓身之上,百年沉淀的黑雾缓缓升腾、散开、净化。
一道极淡、极柔的少女虚影,自鼓中缓缓浮现。
她身形单薄,眉目温顺,眉眼间没有怨毒、没有狰狞,只有沉淀百年的疲惫与释然。
随着梵音不断渡化,她周身戾气层层剥离,只剩纯净的守世执念,温柔得让人心酸。
地底微弱的婴啼轻轻响起,不再诡异惊悚,反倒像孩童依偎母亲,软糯轻浅,带着即将安息的安稳。
眼看执念即将散尽,残魂即将解脱轮回。
嗡——!
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声音从雪山最底根脉炸开,整座古寺地面轻轻震颤,油灯疯狂摇曳,青烟骤然散乱。
刚刚趋于安稳的阿姐鼓,血色纹路瞬间爆红!
赤红血丝爬满整面鼓身,黑雾骤然反扑,温柔的少女虚影瞬间扭曲动荡,似被地底巨力撕扯、拖拽。
“不好!”老僧脸色骤变,语速陡然加急,“地脉异动!阴眼翻涌!”
我心神一凛,瞬间捕捉到山腹深处的气机变动。
不是鼓魂反噬,是地底阴眼不稳!
白天我亡命奔逃、惊扰暗河,雄性大鲵暴怒冲击岩层,导致百年稳定的阴眼阵基松动。
阴眼一动,守脉灵阵连锁震荡!
“鼓为锁,鲵为守,阴眼为根!”老僧沉喝出声,“三者一体,动一全动!阴眼躁动,强行拉扯鼓中残念,今夜超度若是中断,她百年守念会被地脉戾气撕碎,彻底魂飞魄散!”
我瞬间看清全局。
今天这局,根本不是简单的超度。
是山河阵眼逼命。
一旦残魂碎灭,无人镇阴眼,雪域地底戾气喷涌,山下村镇尽数遭殃,百年守护,一朝尽毁。
“稳住梵音!不要停!”我沉声暴喝。
下一秒,我不再保留气力。
胸口古玉轰然滚烫,暖流席卷全身,后背沉寂多日的蛇纹骤然隐隐浮现,淡金色纹路贴着皮肉起伏跳动。
远在千里之外的文成山汉侯古墓地脉,竟在此刻隐隐共振!
我瞬间瞳孔骤缩。
同源气场!
西汉蛇纹锁脉大阵,与雪域阴眼镇阵,是同一套上古山河守局!
雪域古局、中原古墟,西南千里相隔,竟然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这也是我的命格、我的血脉、我的蛇纹,能跨界稳住雪域地脉的根本原因!
来不及震惊,我踏前一步,双手结出张家祖传镇脉印诀。
浩荡纯阳血气冲天而起,金色气场瞬间铺满整座偏殿,硬生生压住反扑的阴煞戾气。
“阴阳合阵!你渡魂,我镇脉!”
老僧心神大定,口中梵音再次高涨,经声穿透震荡的虚空,温柔包裹住即将溃散的少女残魂与那一缕稚嫩的胎光残念。
我立身法坛正中,纯阳气机顺着地面纹路扎根山体,直透雪山地底阴眼。
地底暗河深处,原本狂暴躁动的水流骤然放缓。
远处黑暗里,传来一声低沉、温顺的大鲵低鸣。
是那头先前狂暴噬人的雄鲵。
它感知到镇脉气场归位、感知到我在稳住它守护百年的阴眼,不再躁动、不再敌意,只剩臣服与安定。
雌鲵依旧静卧深水区,安然蛰伏待产,整片地底灵阵,彻底被我的纯阳蛇纹气场镇稳。
地脉震颤缓缓停歇,翻涌的戾气快速回笼沉寂。
殿内狂暴的黑雾层层褪去,赤红鼓纹一点点黯淡、消退、归零。
动荡百年的雪山阴眼,彻底重归安稳。
少女扭曲的虚影慢慢舒展、平复,眉眼温柔如初。
那萦绕百年的稚嫩婴啼,轻轻响了最后一声,软糯、安然,随后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百年执念,一朝释然。
她对着我、对着老僧,微微躬身,似道谢,似辞别。
随后虚影化作点点柔光,伴着梵音袅袅,彻底消散于空寂的偏殿之中。
鼓身所有血色纹路尽数褪去,漆黑的鼓皮变得朴素干枯,阴煞、执念、锢魂,一扫而空。
悬立百年的阿姐鼓,终于变成了一面干干净净的旧鼓。
子时将尽,夜半微凉。
殿内檀香重新笔直升腾,灯火安稳摇曳,整座雪山的地脉气机,彻底闭环、稳固、平和。
老僧收起法盘,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僧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澄澈轻松。
“百年枷锁,今日终落。”
我收回镇脉印诀,后背蛇纹缓缓隐去,古玉温度渐归平和,浑身虽耗力巨大,却通体通透,心境前所未有的安稳。
“阴眼稳住了?”我问。
“彻底稳了。”老僧点头,望向窗外沉沉雪山,语气悠远,“你不止渡化了一人百年孤魂,你是重封了整片雪域山河阵基。”
他转身深深看我,字字郑重。
“施主,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望着夜色远山,心底已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