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超度 (第1/2页)
我应下老僧所求,随他一同折返深山古寺。
返程的山路安静得出奇。山间风凉,扫尽了谷底残留的湿腥,整片雪山气场趋于平和,再也没有先前那种压抑凝滞的诡气。
一路行走,我也趁机调息运脉。
方才地底亡命奔逃,纯阳血气透支严重,经脉酸胀发虚,胸口古玉的暖意始终迟迟不上来。可经雪山地脉阴寒淬炼、生死绝境冲刷过后,我原本刚烈霸烈的孤阳气机,竟多了几分沉稳内敛,不再是那般极易引动阴煞、锋芒外溢的状态。
回到古寺时,夕阳沉落雪山,暮色漫过山谷。
前殿诵经已然停歇,整座古寺寂然无声,唯有香火余温袅袅,笼罩庭院。唯独后院偏殿依旧阴沉沉的,黑雾散尽,却留着一层散不去的冷寂,像是百年怨念沉淀后的空茫。
老僧引我入偏殿,抬手点亮殿内两盏长明油灯。
灯火摇曳,暖光铺开,映得那面阿姐鼓静静悬在木架之上。
此刻的黑鼓不再暴动,血色纹路黯淡沉寂,没有了方才噬魂夺魄的戾气,只剩陈旧破败的沧桑,安静得像一件普通古物。
“施主一定心中疑惑。”老僧整理案台净水、香烛、菩提法盘,动作缓慢沉稳,“此鼓煞气滔天,怨灵凄厉,百年不散,为何方才你命格冲撞、封印破裂,却没有彻底化为灭世凶煞?”
我站在殿中,看着黑鼓淡淡开口:“我确实不解。寻常锢魂阴鼓,封印一破,必定屠尽四方,它却始终留了一线分寸。”
这也是我之前最奇怪的地方。
阿姐鼓暴动只针对我,没有殃及古寺,没有撕碎整座庭院,甚至那些虚影怨灵看似凶狠,始终留着一丝桎梏,不像全然失控的邪物。
老僧抬手拂过鼓身,语气里满是百年悲悯:“因为她从未害人。”
一句话,让整间偏殿骤然沉凝。
“百年前,此地地脉崩裂,雪山阴眼大开,地底戾气喷涌,整座山谷、山下百里村落,皆会被阴浊吞噬,人畜尽亡。”
老僧缓缓道出尘封往事,声音像翻过一页百年旧卷。
“当年寺中,有一位年仅十七的守寺少女,命格至纯至阴,天生契合雪域地脉。她通晓理气,看破地脉浩劫无解,寻常阵法、梵音禁制,根本压不住即将喷涌的地底灭世煞气。”
“为保一方生民,她自愿以身献祭,依从古法,自请化鼓、永镇阴眼。”
我心头猛地一震。
我先前只知阿姐鼓制法残忍、锢魂可怖,却从未想过,这世间最阴毒的法器,竟是一人以身殉道、守护山河的执念所化。
“世人只知阿姐鼓凶煞滔天,却不知鼓中无恶魂,只有一念镇地、一念安民的百年执念。”
老僧抬眸望向黑鼓。
“她不怨世人,不恨古寺,她只困在自己的执念里——镇不住阴眼,便永世不得安离。”
我瞬间串联起地底所有诡异。
那无处不在、空灵无害的婴儿啼哭,瞬间有了答案。
“那地底的婴啼……”
“是她未出世的执念胎光。”老僧轻声道,“少女当年已定亲,腹有初胎,浩劫突至,她为了护住万家生民,舍了自己、舍了子嗣、舍了轮回。那一缕未成胎灵的残念,跟着她一同封入鼓中,百年游荡在地脉裂隙、暗河岩洞之间。”
“所以哭声凄婉,却无半分戾气,只是不甘、只是委屈、只是百年无人知晓的孤苦。”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灯火轻轻晃动。
我忽然明白了所有不合理。
为什么婴啼不伤人,为什么大鲵温顺守底,为什么阿姐鼓暴动却不屠寺。
整片雪域阴眼格局,从来不是凶局,是百年守局。
“那你百年为何不超度?”我看向老僧。
“我渡不了。”老僧摇头苦笑,眼底藏着深深无力,“她不是枉死怨魂,是镇脉灵体。普通梵音能渡恶鬼,渡不了守世执念。强行超度,执念溃散,阴眼无人镇压,地底戾气瞬间覆没雪山百里。”
“我只能压、只能封、只能看着她永世被困,却无能为力。”
他转头郑重看向我,目光笃定。
“唯独你可以。”
“你身负霸王纯阳命格,是天地至阳之脉,可镇地脉、可稳阴眼、可平衡她极致的纯阴守念。你能超度她的执念,也能替她稳住百年地脉,让她得以解脱轮回,同时保此地山河无虞。”
我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今夜子时,我开坛。”
夜色彻底覆满雪山。
山间星月隐没,云层低垂,是每月阴气最纯、最静、最沉的子时时刻。
偏殿正中设净水法坛,七色菩提铺阵,檀香笔直青烟,袅袅升梁。
老僧披起陈旧僧衣,手持转经筒,立于法坛左侧,主梵音渡念、净化残魂。
我立在法坛正中,直面阿姐鼓,以自身纯阳血脉为引,主镇压地脉、稳固阴眼、锁死山河气场。
仪式初起,一切安稳至极。
老僧梵音低诵,经文绵长庄重,层层叠叠的声波包裹整面黑鼓。
黯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