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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次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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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第一次试探 (第2/2页)

面叫她。

    “沈韫。”

    沈韫回头。

    裴蘅站在暖阁门口,身后是昏黄灯影。他脸上仍带笑,只是笑意比方才淡了许多。

    “半年不见,你倒真像个能带人活命的人了。”

    沈韫看着他。

    “你半年不见,还是像个等人收尸的。”

    裴蘅笑了。

    笑了一半,又停住。

    “嘴真毒。”

    沈韫道:“跟你学的。”

    裴蘅摆手:“走吧。别让你家嬷嬷以为我带坏了梁小郎君。”

    沈韫没有再说,转身下楼。

    梁睿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出听雨楼,才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栏边,裴蘅又坐回去了,端着酒盏,像从未动过。韦二则已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径直往坊外去了。她走得很快,马蹄溅起雨后泥水,像要把谁甩在身后。

    殷亮在楼下等着。

    见沈韫出来,他上前道:“那两人我跟跑堂的打听了,一个是宗正寺李氏旁支,另一个像是太子詹事府常出入的人。”

    沈韫点头:“回去查。”

    殷亮看梁睿一眼:“梁郎君没事吧?”

    梁睿摇头:“没事。”

    殷亮笑:“那就是有事。”

    梁睿也笑了一下。

    几人上车。

    车轮转动,离开宣平坊。

    路上,梁睿一直没说话。沈韫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手里握着崔嬷嬷早上塞给她的手炉。手炉已经不太热了,只剩一点温意。

    过了许久,梁睿终于开口:“沈姐姐。”

    沈韫睁眼:“嗯。”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沈韫看着车帘外掠过的坊墙。

    “算是。”

    “那为什么说话都这么难听?”

    沈韫想了想:“因为好听的话,在长安不值钱。”

    梁睿沉默片刻,又问:“那他们可信吗?”

    这才是该问的问题。

    沈韫看向他。

    “裴蘅的话,信三分。韦二的话,听七分。剩下的,看他们当时想不想活。”

    梁睿认真记下。

    “那我呢?”

    沈韫道:“你先学会别把心思写在脸上。”

    梁睿下意识抿住嘴。

    沈韫看了他一眼,终于补了一句:“今日不错。”

    梁睿眼睛一下亮了。

    他很快又把那点高兴压下去,只点了点头。

    “是。”

    回到山南东道进奏院时,崔嬷嬷已经等在门口。

    她先看沈韫,又看梁睿:“没喝酒吧?”

    梁睿立刻道:“没有。”

    崔嬷嬷这才满意:“还算听话。”

    沈韫把凉了的手炉递过去。崔嬷嬷摸了摸温度,皱眉:“都凉了,也不知道叫人换。”

    沈韫道:“忘了。”

    “娘子什么都能记,就是记不得这些。”

    梁睿站在门口,看着崔嬷嬷数落沈韫,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听雨楼的话太冷,长安的门太高,人人说话都像藏刀。可回到进奏院,崔嬷嬷仍在念叨手炉凉了。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掉进那张网里。

    入夜后,殷亮送来小条。

    听雨楼里试探梁睿的两人,果然不是随意来的。一个出自宗正寺李氏旁支,与太子詹事府有往来;另一个是礼部侍郎郑简的外甥,近日常出入太子府。

    沈韫看完,把纸条烧了。

    火苗舔上纸角,很快把字烧成灰。

    崔嬷嬷端着热汤进来,只看见她在火盆前发怔。

    “梁郎君今日回来,倒比早上稳了些。”崔嬷嬷道。

    “见了点东西,见了点人。”

    “那几个旧人,能用吗?”

    “能用。”

    “可信么?”

    沈韫沉默片刻。

    “不能全信。”

    崔嬷嬷点头:“能用便用,不能全信便别全信。夫人从前说,贵人之间,旧人最难处。全丢了可惜,全捧着扎手。”

    沈韫低头喝汤。

    崔嬷嬷又道:“娘子今日带梁郎君去见旧人,是想让他看长安。那娘子自己呢?”

    沈韫停下。

    “娘子看见旧人,心里难不难受?”

    火盆里的纸灰塌下去,轻轻一声。

    过了许久,沈韫道:“还好。只是觉得,半年也能把人隔得很远。”

    崔嬷嬷叹了一声:“人若还在,远些也不怕。怕的是想喊一声,人已经不在了。”

    这一夜,听雨楼照旧开到很晚。

    裴蘅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把沈韫用过的茶盏拿起来看了看。茶早凉了,杯底只剩一点浅色茶渍。

    他笑自己无聊,又放下。

    掌柜上来问:“世子,今日的账……”

    裴蘅道:“记江南进奏院。”

    掌柜苦着脸:“上回也是这么记的。”

    “那便记宁安侯府。”

    掌柜叹气:“世子,宁安侯府就是江南道节度使府啊。”

    裴蘅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长安夜色。

    “是啊。”他说,“江南太远。”

    掌柜听不懂,也不敢再催。

    韦二回到别院时,那封信仍在袖中。

    她没有烧。

    她坐在窗前,把信重新摊开,一字一句看完。看到最后那句“若实在熬不住,便早些托梦归家”时,她笑了笑。

    然后她取出剑,把信压在剑鞘下。

    她想,迟早有一日,要让写信的人跪在她面前,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山南东道进奏院里,梁睿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摸到枕边短刀。

    那是临行前梁崇义给他的。刀鞘冰凉。他握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长安这座城,最擅长把人变成质子。

    有人等人来接,等到自己烂在酒里。

    有人等人来接,等到把信压在剑下。

    有人刚刚进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而沈韫已经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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