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辞职信的日期 (第2/2页)
“当年郑望山让我写这个,我不懂。一盘培训带,抹就抹了。”苏曼把稿子放下,“现在懂了。带子里有他们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带子不在郑望山手上。最后一次借出是三个月前,借出未还。经手登记人,台史馆一个快退休的老管理员,姓关。
方岚以整理母亲档案的名义上门,关师傅推脱了三回。
第四回,她说了三个字:“老九八。”
关师傅的手停在半空。
全台管那台剪辑机叫老九八的,只有一个人。私底下的叫法,档案里查不到。
老人沉默了很久。
“你妈当年帮过我一次。”他说,“我记了二十六年。”
床底拖出一个木箱,上锁。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摸了半天。
箱子里没有带子。半盘残骸,磁带被人拉断,断口整齐,是故意的。
“当年登记完我就觉得不对。”关师傅说,“留了一手。家用录像机,转录了前半段。”
转录带画质很差。方岚在关师傅家那台老电视上看完了。
一九九九年,岗前培训。新员工站成一排。郑望山挨个看过去,在最前面那个年轻人跟前停下,拍肩膀,当众表扬。
那张脸,方岚认识。
郑培元。
她一直以为郑培元是郑家第三代掌门,是下棋的手。
带子后半段,结业那天,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年轻的郑培元一个人留在座位上,对着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想签。”
他签了。是被签的。
方岚坐在那里,把二十六年的账重新排了一遍。郑培元停职之后一声不吭,不是心虚。是被捏着脖子,捏了二十六年。
“岚姐,”阿夏在电话里说,“下一步怎么走?”
“不播带子。”方岚说,“播一个问题。”
“就一个问题?不带点画面?观众会骂你偷工减料的。”
“骂吧。”方岚说,“骂的人越多,他越坐不住。”
预告是阿夏发的。三个平台同步。
四十八小时后,“岚岚亲启”第二场。标题五个字:
谁替他签的字。
不放任何画面。就这五个字,挂了十九个小时。
第十九个小时,陌生号码打进来。
“别播。”那边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来见你。”
台史陈列室,闭馆之后。
郑培元站在方知微的照片前面,站了很久。头发白了一半,比电视上老十岁。
开口第一句,不是辩解。
“你妈当年没辞职,不是因为她勇敢。”他说,“是因为她答应过我,替我保住一个秘密。”
方岚没接话。
郑培元从怀里掏出一页纸。折痕很深,折了二十六年,纸边发毛。
方岚接过来的瞬间就认出来了,纸的撕口。
和她手里那封辞职信的撕口,完全吻合。
辞职信是两页。母亲留下的,是上页。下页,这个人藏了一辈子。
“你妈信里写的第二页,”郑培元说,“不是辞职的理由。是一个交换条件。她用自己留在台里,换郑家答应一件事。”
他把纸推过来,手在抖。
“你猜,她拿自己换了什么?”
方岚低头,翻开手里那封辞职信的落款。签名下方,有一行小字。二十六年,从来没人正眼看过它。
陈列室的灯下,那行字一个一个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