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海港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万锋的铁匠铺刚开门,铁兴就到了。
炉子还没生起来,万锋正在门口劈柴,抬头看见他,笑了一声:"来得挺早。"
"不是师兄说的嘛。"铁兴说,"今天带我去找师兄们,让我早点来。"
万锋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行,那先帮我把这堆柴给劈了。"
铁兴也不拒绝,抄起斧头就干。他劈柴利索,几下就把那堆柴劈完了,码得整整齐齐。
劈完柴,炉子也生起来了,万锋翻出一块铁坯,往砧台上一放:"搭把手,把这批锄头赶出来,东街李记铺子等着要。"
铁兴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铺子小,家伙什倒是齐——风箱、砧台、大小锤子挂了一墙。他伸手摸了摸一把锤子的柄,指腹蹭过木柄上磨得发亮的纹路,顿了顿。
万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这把,是门里带出来的。"
铁兴没说话,把那把锤子拿下来,掂了掂,又放回去。
两个人就在铺子里忙开了。万锋掌钳,铁兴抡锤,叮叮当当打了小半个时辰。铁兴一上手,那些年练出来的东西就都回来了——下锤稳,落点准,一锤一锤砸在万锋翻铁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万锋起初还怕他手生了,打了几轮,慢慢放下心来,嘴上却不饶人:"还行,没把吃饭的手艺丢了。"
"丢不了。"铁兴抹了把汗。
万锋没接话。炉火映着两个人的脸,谁也没再开口,只听见锤子砸在铁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儿,万锋又说:"一会儿见了他们,可别哭啊。"
"谁哭还不一定呢。"铁兴笑了一声。
日头升高,锄头打完了。铁兴把围裙解下来,说:"师兄,我还有三个朋友,跟我一道来的玉衡,住在城里客栈。去找其他师兄之前,得先去带上他们。"
万锋一愣:"你朋友?"
"嗯。"铁兴说,"我跟你说过的,把我从血殷宗捞出来的那个朋友——他也想见见你们。"
万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家伙,抹了把脸:"行,走吧,先去接他们。"
两人锁了铺门,出了巷子,一路走到内城边上的客栈。铁兴早上出门时跟苏尘打过招呼,说一会回来接他们,苏尘殷蕊段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铁兴上前两步,给万锋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把我从死囚牢里捞出来的朋友——苏尘,瀚北王世子。这两位是他夫人,殷蕊,段薇。"
万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也没想到,捞铁兴出来的会是这么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而且他居然是世子。
他怔了一下,才想起要行礼:"见过世子。"
苏尘虚扶了一把:"万哥多礼了。铁兴的师兄,就是自家人,叫我苏尘就行。"
铁兴在旁边笑:"对,他这人没那么多讲究。"
万锋又看了苏尘两眼,心里那点拘谨慢慢落了地,转身带路:"走吧,先去找邵平。"
"城里除了我还有四个人,邵平开了间铁器铺,秦放在造船的铺子里帮工,关山替人看炉子,杜岳在城北一家铺子里打杂。"万锋边走边说:"那年门里那么多人,如今散的散、没的没。"
一行人来到邵平的铁器铺。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排打好的铁器,铁锹、镰刀、门环,明晃晃地挂着。
铺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正低头刨一块铁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万锋开口道:"万锋师兄,你怎么有空过来?"
接着他看到万锋身后跟着的人,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铁兴?"
"师兄。"铁兴咧嘴笑了一下。
那人绕出柜台,上上下下看了他两遍,忽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这几年死哪儿去了!"
铁兴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揉着脑袋笑:"死了半截,又活过来了。"
"少贫嘴!"邵平又骂了一句,声音却哑了。他盯着铁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人使劲抱了一下,又赶紧松开,别过脸去擦了把眼睛,"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笑过一阵,邵平才注意到万锋身后还站着三个人,愣了一下:"这几位是?"
万锋说:"铁兴带来的朋友。这位是苏尘,瀚北王世子——是他救了铁兴。"
邵平看看苏尘,又看看铁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世、世子?"
苏尘拱手:"铁兴的师兄,就是自家人,别拘礼。"
铁兴在旁边帮腔:"他这人就这样,不讲究。你叫苏尘就成。"
殷蕊也笑着接了一句:"就是,你别太拘束,夫君他没什么架子,随意点就行。"
邵平看看殷蕊,又看看段薇,搓着手:"这、这二位是……"
"他夫人。"铁兴说。
邵平更局促了:"夫人好,夫人好……"
段薇见邵平忙,顺手帮他把门口挂着的铁器往里收了收。邵平受宠若惊:"夫人使不得使不得,这些粗活我来!"段薇笑了笑:"别客气,顺手的事。"
邵平搓着手,略显局促,半天憋出一句,"几位还没吃饭吧?我去买点菜,中午就在我这儿吃!"
殷蕊笑吟吟地应了:"那就有劳邵大哥了。"
邵平一叠声地"不麻烦不麻烦",转身就往街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铺子门钥匙塞给万锋:"你看好铺子,我去去就回!"
万锋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人还是一样,见了贵人就紧张。"
邵平果然买了一堆菜回来,又不知从哪拎了一坛酒。几个人就在铺子后头的小院里支了张桌子,围坐着吃了一顿。院子不大,墙角堆着铁料,头顶晾着一排衣裳,风一吹,衣摆轻轻晃。
邵平问铁兴这段时间在哪儿、过得好不好,铁兴拣着能说的说了些,然后把打算重建百锻门的事和他说了,邵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苏尘坐在旁边,话不多,偶尔被邵平敬酒,都喝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临走时,邵平送他们到巷口,忽然叫住铁兴:"铁兴。"
铁兴回头。
邵平看着他,半天才说:"你能活着就好。重建百锻门的事,不急。师兄能等。"
铁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万锋带着铁兴和苏尘与剩下的几位师兄一一碰面。
秦放在造船的铺子里帮工,他个子不高,肩背宽厚,笑起来眯着眼,露出两排白牙,看着像个大老粗,可手上的功夫一点也不粗。
关山替人看炉子,年纪是几个人里最大的。
杜岳在城北一家铺子里打杂,是几个人里话最多的,见了铁兴,拉着他问东问西,问得铁兴招架不住,连苏尘都看笑了。
几天下来,铁兴挨了不知道多少下后脑勺。
来到玉衡的第八天一早,万锋过来说:"海港那还有三人,这几天一直没得空去。今天正好,我带你们过去。他们几个在海港做铁活,修船锚、打铁件,活计忙,也就没住城里了。"
万锋带着苏尘四人一路来到一处升降梯。
去海港要出东门。玉衡城的正中间是一座巨大的海崖,要到东门外的海港,得先坐升降梯下到崖底,再往东走,才能到东门。
升降梯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每处都是一对,崖顶一个、崖底一个连着。人坐进去,手摇梯里的盘,自己这个慢慢下去,对面那个同时升上来。
苏尘这几天跟着铁兴他们下去过几次。
不过殷蕊是头一回坐,扒着梯栏往下看,兴奋得不行:"夫君你看,底下那些房子,越来越近了!"
苏尘站在她旁边,伸手扶了一下:"别探出去。"
"这梯子稳当吗?"殷蕊又问。
"稳当。"万锋说,"城里崖上崖下的人货都走这道梯,海楼弟子出海巡逻也用它,结实着呢。"
殷蕊这才放心了些,又扒着梯栏往下看。
段薇站在另一边,被海风吹得眯起眼,倒是一点不慌。升降梯稳稳地往下落,崖壁在眼前缓缓上升,风从崖底灌上来,带着一股子潮气。
梯子里还有旁人——一个挑着空担子的汉子,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头一回坐,又怕又好奇,趴在妇人肩头往下看,看了两眼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出来。
下了崖,往东走,街道渐渐又热闹起来。崖底这条街跟城里的不一样,铺子里卖的多是船上的东西——缆绳、帆布、铁锚,还有一筐筐晒干的海带,挂在门口,风一吹哗啦啦响。
路上遇到几队拉海货的马车,车上堆着湿漉漉的筐子,从身边过去带起一股咸腥味。
殷蕊边走边问:"海港那边热闹吗?"
"热闹。"万锋笑呵呵地说,"玉衡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那儿。渔船商船进进出出,天不亮就有吆喝声。"
"那有没有汐屿的商船?"殷蕊又问。
"有。"万锋说,"海港常能看见汐屿的船。那边的人说话咱们听不懂,得带会翻译的人。"
殷蕊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快到城门口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万锋脚步一顿,拉着他们往路边让了让:"是侯爷的人马。"
苏尘抬头望去。
远远的,一队人马正从城内方向出来。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黑甲,腰杆笔直,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海风磨出来的粗粝。
他身后跟着两列甲士,黑甲黑盔,马匹步伐整齐,踏在青石路面上,嗒嗒作响。
当先的旗手扛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一个"桓"字,风一吹,猎猎作响。队伍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海岸方向去。
"打头那人就是侯爷。"万锋说,"戚承亮。玉衡城的军务都归他管,水寨那边常年驻着兵,防海寇的。"
"听说侯爷这人铁面无私,办事只认规矩,连海楼的面子也不怎么给。"万锋又补了一句。
苏尘看了他一眼。
万锋摆了摆手:"我也是听人说的。"
苏尘没接话,看着那队人马出了城门,才收回目光。
出了东门,海的味道一下子浓了起来。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咸腥味。
沿着道路又走了一段时间,海港已经近在眼前——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湾,蓝灰色的海面上泊着大大小小的船。渔船、商船,还有挂着海楼旗号的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立在海上的林子。
岸边堆着成筐的海货。一艘渔船刚靠岸,船上的汉子正往岸上抬鱼筐,筐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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