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四强 (第1/2页)
次日一早,凌霄峰顶的擂台被晨光晒得发白。
峰顶四周的观赛楼围得满满当当,一楼大厅的椅凳早就坐满了,晚来的只能挤在走廊和楼梯口站着,有人干脆蹲在栏杆底下,有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东、北、西三面楼里全是嗡嗡的人声,混着主持人试音的清嗓声,在山顶荡来荡去。
四楼的贵宾包房倒是清净。隔着一道门,把楼下的喧嚣挡去了大半。
苏尘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碗,目光落在楼下正中央的擂台上。殷蕊和段薇则坐在他身后。
铁兴趴在窗沿上看热闹,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陆念溪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往下张望。温小草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安凌占了把椅子,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竹片。苏明远挨着苏尘坐,手里攥着茶碗,有点坐不住的样子,一会儿往楼下看一眼,一会儿又看苏尘一眼。
陆辞站在窗前,折扇没打开,握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目光落在擂台上。
角落里,晏寥缩在椅背里,眼睛半睁着,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过。
"今日地阶四强赛,两场对阵,现场抽签定序。"主持人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层楼,"四强者——灵蕴宗段薇、血殷宗殷蕊、天阙剑派陆辞、溟夜幽府晏寥。四位,请上台抽签。"
楼下的观众席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四强的模样,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这届地阶可邪门,两个结丹的撞一块儿了。""哪两个?""灵蕴宗的段薇,血殷宗的殷蕊,都是结丹境。""那天阙和溟夜的呢?""铸基。听说那天阙的,连剑都没拔利索就把人赢了。""那他碰上结丹的……""谁知道呢,打了才知道。"
四楼的包房里,殷蕊和段薇已经起身了。段薇理了理衣摆,把霜断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殷蕊手腕一转,把缠焰从鞘里抽出来,剑身在她指间转了个圈,又稳稳停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剑身,才把它收回去。
"你们俩。"苏尘放下茶碗,看着她们,"点到为止,不要受伤了。"
殷蕊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夫君放心,我有分寸。"
"你什么时候有过分寸。"段薇淡淡地接了一句。
殷蕊瞪了她一眼,段薇没理她,推门先走了出去。殷蕊朝苏尘吐了吐舌头,也跟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远了。
陆辞和晏寥也跟着她们一起走了出去。
擂台上,四支名签已经摆在了主持人的托盘里。
段薇、殷蕊、陆辞、晏寥四人分列擂台两侧。晏寥是最后一个上来的,步子慢吞吞的,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一样,站定之后还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把目光落到托盘上。
主持人把托盘往前递了递:"四位,请。抽到同签者,即为今日第一场的对阵。"
殷蕊先伸手。她指尖在四支签上划过,像是在挑,最后捻起最边上那支,翻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段薇跟着抽了一支,没看,直接翻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签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殷蕊一眼。
"灵蕴宗段薇,对,血殷宗殷蕊。"主持人接过两支签,声音往四面送开,"地阶四强赛第一场!"
四楼包房里,铁兴一拍窗台看向苏尘:"哟!你那俩夫人对上了,这可有趣起来了!"
陆念溪扒着窗沿往下看:"她们俩……是真打还是意思意思啊?"
"你看殷蕊姐那样,像是要意思意思的?"温小草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你觉得她们谁能赢?"陆念溪又问。
"不知道。"温小草说,"我又没跟她们打过。"
擂台上,殷蕊已经把缠焰从鞘里抽了出来。她侧过身,朝段薇拱了拱手。
"段薇,"她笑着说,"两年前你赢了我一回,今天我可要讨回来了。"
段薇把霜断横在身前,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两年前和现在,结果依然会是一样的。"
"两年前我境界没你高,而且我手里没有这把缠焰。"殷蕊拍了拍腰间的剑鞘,"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换把剑就能赢我?"段薇抬眼看着她,"那你这两年也没多大长进嘛。"
殷蕊被她一句话堵住,噎了一下,随即又笑开:"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彼此彼此。"段薇说。
"开始!"主持人的声音从擂台边响起。
殷蕊先动的。
她拔剑的速度极快——缠焰出鞘的瞬间,剑身已经直直地朝段薇刺了过去。这一剑又快又直,没有半点花哨,带着风声直奔段薇的肩头。
段薇没有硬接。她脚下往右偏了半步,霜断斜着迎上去,剑尖在缠焰的剑身上轻轻一磕,把那道刺击拨偏了方向。
两柄剑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殷蕊手腕一翻,缠焰在手里转了个角度,剑尖划出一道弧线,横着扫向段薇的腰侧。
段薇退了一步,让过这一扫,霜断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直取殷蕊的手腕。
殷蕊收剑格挡,两柄剑又碰在一起。这一下碰得比刚才重,殷蕊的虎口震了一下,她心里微微一沉——段薇的剑看着轻描淡写,力道却沉得很,一点不像个刚结丹三个月的人。
她改换了打法,剑势一变,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变得又快又碎——一刺一收,一挑一拨,剑尖像是啄木鸟一样,专挑段薇剑身力道接不上的地方点。
段薇应对得也不慢。她的剑沉,走的是稳的路数,殷蕊的碎剑点在她剑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却始终没能撕开她的防线。
"急了?"段薇说。
"急什么。"殷蕊咬着牙,"我还没用全力呢。"
"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殷蕊没有答话。她心里清楚——段薇的剑稳得像座山,她这点碎剑,试不出什么底来。
话音未落,段薇的剑突然变了——不再是试探的刺和撩,而是压低了剑身,贴着殷蕊的剑往里滑,剑尖直逼殷蕊握剑的手指。
殷蕊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脚下急退两步,同时手腕一抖,想用剑身把段薇的剑磕开。
段薇没让她磕着。她的剑像长了眼睛一样,顺着殷蕊退的步子又贴上来,剑尖始终不离殷蕊的手指。
殷蕊被逼得连退了三步,背都快贴上擂台边缘的绳子了。
她心里又惊又恼。惊的是段薇这套贴剑的功夫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恼的是自己刚才还放话说要讨回来,结果开场就被人家压着打。
殷蕊的脚后跟已经抵住了擂台边沿。她不再退了,左手往剑柄上一按——机簧弹开的声音极轻,缠焰的剑身从剑尖开始分节,一节一节地松开,细丝相连,铁环相扣,眨眼之间,一柄剑变成了一条垂坠的软链。
链子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殷蕊手腕的力道一甩,像一条活蛇一样,啪地缠上了段薇的霜断。铁环扣上剑身的声音又脆又密,一连串地响过去,眨眼就把霜断缠了三圈,链子收紧,把两柄兵器绞在一起,剑尖垂了下去。
段薇的剑势一滞——剑身上缠着链子,再往前递不进去了。
"缠上了。"殷蕊得意地笑了一声,"这下你跑不掉了。"
她说着,手腕往回一收,想把段薇的剑往自己这边拽。
殷蕊拽了两下,没拽动,心里咯噔一下——段薇的脚像是钉在了擂台上,纹丝不动。她刚想加力,段薇却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不像是被拉过去的,倒像是自己送上去的。一步之间,她已经贴到了殷蕊面前,左手抬起来,掌心里灵气流转,一掌拍向殷蕊的胸口。
这一掌来得太快。殷蕊正握着链子往回拽,重心还在后面,根本来不及闪,只能抬起右手,血气涌上掌心,迎着段薇的掌拍了上去。
两掌相对。
殷蕊的右手一阵发麻——她单手握着缠焰,另一只手仓促对掌,气还没运足,力道上吃了大亏。段薇的掌力却沉得发实。
殷蕊撑了一瞬,撑不住了。掌力一吐,她整个人往后飞退,握着缠焰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剑柄从她指间滑脱,挂在了段薇的霜断上。
她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挂在段薇剑上的缠焰。
"不可能。"她说,"你才刚进入结丹不到三个月,为何···"
段薇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被缠焰缠住的霜断,沉默了一息,然后手腕一抖,把整柄剑连带着缠焰,一起扔到了擂台边上。
剑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又滚了两圈,停住了。
"这三个月来,"段薇抬起头,看着殷蕊,"你变着花样想找夫君合修。"
殷蕊的脸色变了变。
"你所修习的功法,"段薇说,"欢殷功对吧。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欢殷功,单纯靠自己想要提升修为非常缓慢。"
殷蕊沉默了一瞬,然后扯了一下嘴角:"···你倒是挺聪明。"
"不是聪明。"段薇说,"是你太明显了。每天往夫君院子跑,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想干什么。"
殷蕊没接话。她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又松开——虎口还麻着,她心里那点火气,却已经比麻意更旺了。
"你的天赋并不比我差多少,"段薇继续说,"但从你进入结丹一年才到中期就能看出来,如果没有夫君助你,你想巩固境界就会非常困难。"
殷蕊沉默着。
擂台上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四楼的包房里,铁兴不说话了,陆念溪也屏着气,安凌坐直了身子。连角落里的晏寥,都半睁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我与你不同。"段薇说,"我所修习的蕴灵功,只需要我自己就足够。这三个月,每日清晨我都会去树林里汲取灵气——清晨灵气最浓,坐在林子里练上一个时辰,比在屋里闷一天都强。如今我虽然还没到结丹中期,但也快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殷蕊身上。
"而你,"段薇说,"这三个月,与夫君合修了几次?从你和母亲告状那天算起——一次?还是两次?"
殷蕊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瞪着段薇,胸口起伏了两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又如何,即便如此我修为还是比你高。"
"是比我高。"段薇说,"可你自己心里清楚,这高出来的一截,是怎么来的。"
殷蕊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段薇。"殷蕊咬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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