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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沈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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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沈老狗 (第1/2页)

    “爹——”

    贺青的声音传遍阴路。

    封死的神井没有回应。

    只有半块夜巡令被他死死攥在掌中,锋利的断口陷进血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

    贺远山消失了。

    无面阴神也被拖入井底。

    但这场阴祸还没有结束。

    咚!

    封死的神井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整条阴路随之一震。

    贺青猛然抬起头。

    “爹?”

    他扑向井口,将染血的手掌贴在黑石上。

    咚!

    第二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走阴铃。

    更不是贺远山在敲击井壁。

    像是某颗庞大、腐烂的心脏,在井底重新开始跳动。

    陆砚脸色微变。

    他与百鬼堂之间的联系仍在。

    黑棺钉也还留在井下。

    透过钉身传回的模糊感应,他看见无数黑色血肉正在神井深处蠕动。无面阴神的神影虽被贺远山拖下去,最后一缕残念也被黑棺钉贯穿,可那口井本身就是阴神残躯的一部分。

    神影死了。

    神井却还活着。

    更深处,那颗被镇神狱封锁的旧神之心,仍在跳。

    贺远山用命换来的,只是将无面阴神重新拖回井底。

    想要真正封住这条路,还差最后一道锁。

    咔嚓。

    井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缕漆黑阴气从缝隙中渗出。

    阴气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凝成一根细长手指,在黑石表面缓慢写下一个字。

    **贺。**

    贺青身体一震。

    “爹还活着!”

    他伸手就要触碰那个字。

    陆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

    “放开。”

    “那不是贺远山。”

    贺青回头看他,眼中血丝密布。

    陆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你比我更清楚。”

    “他已经死了。”

    贺青的手停在半空。

    井上的那个“贺”字还在扭动。

    紧接着,第二个字缓缓出现。

    **青。**

    两个字拼在一起,井底立刻传来贺远山沙哑的声音。

    “青儿。”

    “把井打开。”

    贺青的指尖狠狠一颤。

    那声音太像了。

    甚至连最后一个字略微上扬的语调,都与贺远山一模一样。

    “爹在下面。”

    井中的声音断断续续。

    “太黑了。”

    “拉爹一把。”

    贺青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抬起染血的拳头,狠狠砸向那个名字。

    砰!

    黑石上的“贺青”二字被他一拳砸碎。

    从裂缝中伸出的阴气手指,也被拳风震散。

    井底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青低着头,拳头抵在冰冷井石上。

    “他不会让我开井。”

    声音很轻。

    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既然已经把那东西拖下去,就绝不会求我放它出来。”

    陆砚松开了他的手腕。

    贺青没有再砸井。

    只是重新握住那半块夜巡令,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睛仍然通红。

    背脊却再次挺直。

    悲痛没有过去。

    也不可能这么快过去。

    他只是把那声“爹”连同没能说完的话,一起压回了胸膛。

    因为活着的人还有事要做。

    咚!

    第三声心跳响起。

    神井表面的裂缝骤然扩大。

    一根又一根黑红命线从井缝中钻出,像嗅到血腥味的虫子,缠向在场每一个人。

    “退!”

    陆砚抬起黑棺钉。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空无一物。

    黑棺钉本体还在井下。

    他能隔空感应,却无法将它立刻召回。

    更麻烦的是,随着贺远山的命火熄灭,阴路彻底失去支撑。

    十二口古井,七口坍塌,四口破碎。

    最后一口神井正在闭合。

    围绕靖安的阴路也开始向中心收缩。

    地面大片开裂。

    头顶的黑暗如同压落的天幕,一点点逼近众人。

    柳禾迅速取出最后一把白米,洒在脚下。

    白米落地,没有铺成归路。

    反而迅速发黑腐烂。

    柳禾脸色一变。

    “阴路在吃路标。”

    “我们回不去了。”

    赵铁抬起鬼臂,挡住扑来的命线。

    “那就从裂口冲出去!”

    “来不及。”

    沈老狗站在神井另一侧。

    他从刚才起便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贺远山点燃命火时,那些十六年前残留在阴路上的夜巡旧影,也唤醒了沈老狗身上某些被强行压住的东西。

    他一直低着头。

    双手藏在破旧袖口中。

    此刻抬起脸,众人才发现,他的皮肤下面正有什么东西缓慢游动。

    像三条漆黑的虫。

    从心口爬上脖颈。

    又从脖颈爬向面颊。

    每爬过一寸,他的皮肉便透明一分。

    最先消失的是手指。

    粗糙的皮肤变得像一层薄纸,能够清楚看见里面发黑的骨骼。可那骨骼也在变淡,像一幅被雨水浸湿的墨画。

    柳禾猛然看向他。

    “沈前辈?”

    沈老狗没有应声。

    他咬紧牙关,抬手压住自己的脖子。

    可皮肤下的黑痕仍在移动。

    第一道痕迹爬上左脸,在皮肤下鼓起,形成一个古拙而扭曲的字。

    **沈。**

    第二道痕迹紧随其后,浮现在眉心。

    **知。**

    最后一道痕迹,从他右眼下方缓缓钻出。

    **夜。**

    三个字完整浮现的刹那,沈老狗身体剧烈一震。

    轰!

    整条阴路的黑暗同时向他压来。

    那些本来袭向陆砚等人的黑红命线,也像突然找到了更重要的目标,齐齐调转方向,刺向沈老狗。

    “沈知夜。”

    井底传来低沉呼唤。

    “沈知夜。”

    崩塌的阴路也在呼唤。

    “沈知夜。”

    甚至十六年前那些已经消散的夜巡旧影,也在黑暗中重复这个名字。

    每被叫一次,沈老狗的身体便透明一分。

    柳禾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的真名压不住了!”

    她冲到沈老狗身边,将数张封名符拍在他胸前。

    “天地无名,魂魄无姓。”

    “纸封其口,灰遮其形!”

    符纸燃起。

    灰烬覆盖在“沈知夜”三个字上。

    可只过了一息,封名符便从中裂开。

    砰!

    柳禾被反噬震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已经多了一个模糊的“柳”字。

    仅仅尝试封名,她自己的名字便险些被牵连进去。

    “没用。”

    沈老狗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懒散。

    随着真名浮现,那个满口脏话、终日佝偻着腰的老巡人,像是被阴路一层层剥去伪装。

    乱糟糟的白发下,逐渐显露出一张并不苍老的脸。

    那张脸大约四十岁。

    左眉有一道断痕。

    眼神冷硬。

    这才是沈知夜真正的模样。

    也是十六年前,那个曾与贺远山一同进入阴路,最后死在夜巡名册上的人。

    陆砚看着他。

    “谁在叫你的名字?”

    “阴路。”

    沈知夜扯了扯嘴角。

    “当年老子为了从这里逃出去,把真名留在了路上。”

    “后来我虽然活着回到靖安,名字却一直没能带走。”

    “这些年我用‘沈老狗’三个字压着它,装疯卖傻,不敢使出全力,就是怕被这条路认出来。”

    赵铁扯断扑来的命线,沉声问:

    “现在呢?”

    “现在它认出来了。”

    沈知夜低头看向逐渐透明的手掌。

    “贺老头烧了自己的命,把十六年前所有人的脚印都叫了回来。”

    “也把老子的真名叫醒了。”

    名字一旦归来,阴路便重新记住了沈知夜。

    可沈知夜早已死在夜巡司的名册上。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重新取回了自己的真名。

    结果只有一个。

    名归阴路。

    人归死亡。

    柳禾看着他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声音发颤。

    “你要消失了!”

    沈知夜低头看了她一眼。

    “哭丧什么?”

    “老子还没消失呢。”

    “可你的魂正在散!”

    柳禾抓出更多符纸,却不知道该贴在哪里。

    沈老狗没有受伤。

    没有中咒。

    更不是被鬼物吞噬。

    是这个世界发现他早就死了,正在抹去多活的十六年。

    术法救不了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人。

    柳禾的手停在半空。

    “总有办法。”

    “陆砚能把原身的魂留下,你也一定能——”

    “他是两道魂合成一个活人。”

    沈知夜打断她。

    “老子不一样。”

    他笑了起来。

    “老子本来就是死人。”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即将消失的不是他。

    只是路边一盏本就该熄灭的破灯。

    可陆砚看见,沈知夜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没人真的不怕消失。

    尤其是连鬼都做不成的消失。

    那不是死亡。

    而是名字、魂魄、痕迹全部归还给阴路。从此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世上曾经有过一个叫沈知夜的人。

    陆砚向他走去。

    “把真名给我。”

    沈知夜抬眼。

    “你想干什么?”

    “我的魂名已经完整。”

    陆砚伸出手。

    “我可以把你的名字钉进百鬼堂。”

    “先做鬼,总比什么都不剩强。”

    沈知夜盯着他,忽然笑骂一声:

    “放屁。”

    “你那破堂里已经塞了一群老鬼,还锁着个鬼帅。再塞一个死在阴路名册上的沈知夜,你嫌命太长?”

    “反正也没多长。”

    “老子不用你救。”

    “这事轮不到你说了算。”

    陆砚抬手抓向沈知夜脸上的真名。

    手指触及“沈”字的瞬间,一股冰冷至极的力量顺着指尖钻进魂魄。

    陆砚眼前陡然一黑。

    他看见了十六年前的阴路。

    看见年轻的沈知夜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独自走在无边黑暗里。

    身后是数不清的鬼。

    身前没有归路。

    为了把那个孩子带出阴路,沈知夜亲手撕下了自己的夜巡名牌。

    他将“沈知夜”三个字一笔一笔抹去。

    没有名字,阴路便找不到他。

    没有名字,生死名册也无法确认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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