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起手便是三十门火炮三十轮轰击,沦陷的昇龙城 (第2/2页)
下来,有人被爆炸掀起的碎砖和尘土扫中,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倒在台阶边缘。
有人开始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下跑,一边跑一边朝下面的人喊叫着什么,但喊声被炮声盖过了,只剩下模糊的、像是被压碎了的音节片段。
没良心炮在开花弹之后也开始吐露它们的第一轮齐射。
那些炸药包被抛射向城墙后方的时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高而陡的弧线,像是一群被同时放飞的黑鸟,越过城墙顶端,落入城墙内侧的广场和街道上。
炸药包落地的瞬间,传来一声声闷响,那些声响比开花弹更沉闷,带着一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下方爆裂的轰鸣。
城墙后方的混乱在没良心炮的轰击中迅速扩大,那些被炸药包击中的广场和街道上,尘土和碎屑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半空,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
有的房屋屋顶被爆炸的气浪掀翻,瓦片和木梁散落一地,有的营房在连续几发炸药包的轰击中塌陷下去,墙体和顶棚向内倾斜,然后缓慢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声响碎裂开来。
第一轮炮击结束后,炮手们开始迅速更换子铳和装填弹药。
实心弹火炮的炮手们正在用铁锹清理炮膛内的残留物,然后把新的实心弹塞入炮口,用木锤轻轻敲实。
开花弹火炮的炮手们正在替换打空的子铳,从木箱中取出新的预装药筒,从炮尾塞入母铳中,用铁栓固定好。
没良心炮的炮手们正在重新装填下一批炸药包,把引信和细绳重新绑在油布包裹上,调整好引火孔的角度。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第一轮开始了,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实心弹持续不断地撞击着城门,门板表面的铁皮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中逐渐破裂,木屑从裂缝处飞溅出来,在城门下方的地面上堆积成一小堆浅黄色的碎末。
城门本身已经开始向内倾斜,门框边缘的砖石在撞击下碎裂脱落,露出内部的夯土和碎石。
城门表面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铁钉在反复撞击中歪斜变形,有的已经被连根拔起,嵌入门板表面的凹坑里,有的被震落在门洞下方的地面上,被后续的炮火击打后嵌入更深的泥土中。
开花弹持续落在城墙上,城墙顶层的垛口被一发又一发的开花弹逐渐削平,有的地方已经被完全炸塌,露出下方灰白色的砖石断面。
那些原本插在垛口间的旗帜,有的已经被炸断了旗杆,旗面在炮火中翻卷着落到城墙下方;有的还在原位挂着,但上面已经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像是一面被反复裁剪过的破布。
城墙上的守军数量在持续减少,有的被弹片击中,有的被爆炸的冲击波从垛口上方掀翻,有的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下跑,在台阶边缘摔倒,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那些原本站在角楼上指挥的军官,也在一轮接一轮的炮击中一个个倒下。
角楼的木结构被开花弹击中后燃烧起来,浓烟从角楼的窗口和缝隙中涌出来,像是有人在城墙上方点起了一排火把。
没良心炮持续抛射着炸药包,那些炸药包越过城墙顶端,带着高而陡的弧线落在城墙内侧的广场、街道、营房和集结区域。
城内的街道上原本还有一些正在集结的预备队,那些士兵听到城墙方向传来的炮声时正在往城墙方向赶,然后在半路上被落下的一批炸药包击中了队形的中部和尾部。
爆炸的气浪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之间来回折射着,把尘土和碎屑推得更远。
那些士兵被气浪掀倒,被碎石和瓦片击中,有的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寻找掩体,在巷道间来回跑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下一次爆炸会落在哪里。
几座营房在连续不断的轰击中坍塌,粗大的木梁带着火星断裂滚落,压住了下方堆放的兵器架和杂物,残留的灰烬在余烟中缓慢地燃烧着。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炮手们轮换着那些已经装填好的子铳,维持着整条炮阵的射速,几乎不曾中断。
第六轮炮击结束后,城门表面的铁皮已经被完全撕开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纹理,城门主体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纹和倾斜。
门框边缘的砖石被震落了一大片,露出内部的夯土填充物,那些夯土在炮击的震动中正在缓慢地剥落,粉末状的细土从裂缝处流淌下来,在门洞两侧堆积成两堆深褐色的细末。
第八轮炮击的时候,城门的上半部分终于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向内倒了下去。
那两扇包铁的厚木板在最后一次实心弹的撞击中发出一种沉闷的、像是被压碎了的声响,然后缓缓地向内倾斜,铰链被扭断,门板从门框上脱落,轰然落在城门内侧的地面上。
城门落地的声响是一阵沉重的、混杂了木板碎裂和砖石震动的闷响,被炮火的轰鸣声压过了大半,但城墙上的守军和城墙后方的百姓都感觉到了那阵震动。
他们看到那道一直紧闭的城门终于被打开了,门板倒在城门内侧的地面上,像一只被砸碎的船壳,半嵌在碎砖和泥土中。
第十轮炮击结束的时候,城墙的垛口已经有大半被削平了。
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垛口,在连续不断的花开弹和没良心炮的交替轰击中,有的被炸塌了上半截,有的被削去了边角,有的整个向外倾斜,像一排被折断的牙齿。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看不到多少人了,偶尔有几道身影从城墙内沿的台阶边缘快速跑过,试图从炮火中逃离。
但更多的身影已经倒在了垛口后面,倒在了台阶上,倒在了城墙内侧那片被弹片和碎石覆盖过的地面上。
城墙后方的广场上,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营房区已经变成了一片散乱的残骸。
几座较大的房屋被没良心炮的炸药包连续命中后完全垮塌,屋顶的瓦片、木梁和墙体在燃烧中碎裂、散落,堆成一座座灰色的废墟。
广场边缘有几辆被炸翻的辎重车翻倒在墙角,车板和货箱已经成了碎块,附近散落着被炮火掀翻的旗帜、散架的器材和几段余烬未熄的木柱。
第十二轮、第十四轮、第十六轮……炮手们的动作依然利落,换装子铳的速度和刚开始时几乎一样快。
那些子铳在木箱中被整齐地排列成一排,每一枚都已经装填好,炮手们只需要从箱中取出、从炮尾塞入、固定好、点火,然后重复同样的步骤。
随着轮次的推进,城墙上方的烟尘越来越浓,尘土和硝烟混在一起,将城墙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黄色的、正在缓缓流动的幕布。
第十八轮炮击结束的时候,城墙上方已经看不到任何站立的人影了,剩下的都是散乱的旗帜残骸和碎石堆,彼此交错着覆盖在墙顶的砖面上,像是被一场暴雨冲刷过又干涸的河滩。
第二十轮、第二十二轮、第二十四轮……实心弹已经不再击中城门——因为城门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些实心弹穿过敞开的门洞,落在城门内侧的街道和广场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凹坑,将那些还在试图集结的预备队打散、逼退、驱赶向更深的街巷中。
第二十六轮、第二十八轮、第三十轮。
炮声终于在第三十轮的最后一声轰鸣中停了下来,三十门火炮同时安静下来,炮口的硝烟在晨光中缓慢地升腾着、旋转着、散开,像是正在绘制一幅缓慢的灰白色绸缎画。
安化王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目光落在那座城池上。
城门已经不复存在了,那道敞开的门洞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处还残留着断裂的铰链和弯曲的铁皮,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破过。
城墙上的垛口已经被完全削平,原本整齐的墙顶变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破碎边缘,碎石和砖块散落在垛口处,有几段城墙已经开始向内倾斜,像是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城墙上方已经看不到任何站立的人影,也看不到任何还插在原位的旗帜。
城墙内侧的街道上,有几个人影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有的在互相搀扶着往更深的街巷方向走,有的蹲在墙角处抱着头,双手捂住耳朵,浑身发抖,有的则是在漫无目的地跑着,跑了一段又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城门内侧的广场上散落着大量的人和物的残骸,有被掀翻的旗帜和散架的武器架,有几辆被炸翻的辎重车。
还有一些人影横倒在碎石和尘土之间,有的还在缓慢地挪动,大多数已经不再动弹,只剩下一具躯壳覆盖在瓦砾和尘土中。
没有人朝那道敞开的城门方向靠近,没有预备队冲出来组织防守,没有人在城墙后方试图重新集结兵力。
整个昇龙城像一座被剥去了壳的螺,只剩下内部那片混乱的、正在缓慢溃散的软体组织,在无人的城墙后面艰难地呼吸着。
安化王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将士们已经把阵型重新整理完毕,久到晨风从南方吹来,裹着城外稻田里特有的稻谷清香,吹散最后一丝未散的硝烟,也吹过他甲胄表面的灰尘和湿泥,留下一道干燥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