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斩草 (第1/2页)
兄弟二人入了城,倒是都谨慎起来,就城南那个鬼样子,再不谨慎,可就真是心大过头了。
不过,入城之後,一切反而风平浪静,或者说一切都在合乎常理的癫狂中。
终於要迁都了。
那可是邺城,三台之险盛,城池之广大,也是人尽皆知,周边拥有自两汉以来水利最发达的良田,可以养活难以想像的人口,无数河道将整个河北的财力物力,天然汇集於彼处。
而人口、财物、权力汇集到一起後,就会诞生数不清的难以想像的各类新鲜事物。
之前数十年中,那些关於石赵的近乎於传说一般的奢华与强盛,如今终於轮到慕容鲜卑这个政权来享受了。
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和期待迁都。
车子的价格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但达官贵人们依然在争相比拼,你家要三十辆车,我家就要准备五十辆,而且有了车还不行,还要装满财货,才能真正显露出来你家的地位。
想想也是,千里迢迢的,总不能车子上还装家具那种笨重玩意吧?
也确实不现实,一个桌案从蓟县运到邺城,不如到地方重新打造三个新的。
所以,之前搬到蓟县後打造的各类家具大多已经注定被主人遗弃,达官贵人住的比较多的地方,很多家具已经被主人家用作劈柴了。
甚至已经流行起了「桌案饭」、「床榻饭」,也就是说,真正的贵人已经能靠吃饭吃出来今天烧的是桌案还是床榻了。
当然,这些暂时不关慕容垂和慕容德事情,两人到底是慕容儁的亲兄弟,是慕容鲜卑政权真正的根底,更不要说慕容垂从十几岁就开始领兵,是政权内的实权人物了,怎麽可能在意几个家具?
回到都城内的家中,确定自己家小无碍,甚至也都在忙碌搬迁事宜後,稍微放下心的两人便赶紧往皇宫做汇报,然後得到言语,说陛下这几日太累了,明日设宴,一起做正经招待,同时分派事情,只慕容德带了许多书信和口信,今日必要先见一见,慕容垂就先回家看孩子。
这安排有理有据,慕容垂也无话可说,甚至更加放下心来,甚至走前还再度安慰慕容德,让自己这个幼弟不用担心,入宫後对上皇帝,挨打立正,挨骂低头,忍忍就过去,真打大仗,分派地方位置,哪有不用自己亲兄弟的道理?
这都是经验之谈。
慕容德也只能点头。
就这样,兄弟二人暂时分开,慕容德先入宫中,很快就在确实比较逼仄的皇宫内见到了自己皇兄慕容儁,後者正在与皇后可足浑氏、太子慕容暐,好像还有可足浑氏家里的姐
妹亲眷一起交谈说笑,几个近来得宠的中常侍则在周边伺候。
有点心虚的慕容德不敢怠慢,赶紧向皇帝大礼参拜,同时问候皇后、太子,甚至问候了可足浑氏的亲眷,接着便直接请罪。
见到慕容德这般小心翼翼,慕容儁不提,看到太子和自家亲戚都被认真问候到的皇后倒是非常高兴,主动走下来扶起自己小叔子,语气随意:「易生,都是自家人,哪里这般小心翼翼?」
倒是鲜卑风气十足了。
然而,慕容德作为兄弟最小的一个,等他出生时家里已经汉化的非常厉害了,这点从小名就看的出来。
如慕容儁小名叫贺赖跋,外面刚刚回家找老婆孩子的慕容垂小名叫阿六敦,而慕容德的小名叫易生,来自於他出生时非常顺利,他爹慕容皝睡了一觉,发现自己老来得子,健健康康,非常高兴,就想到了郑庄公寤生的典故,给他起名叫易生。
而後来,因为他年纪最小,等到他爹死了都没来得及被授予鲜卑部众,所以,也就更没有取个鲜卑小名的必要了,反而一直叫易生。
回到眼下,慕容德作为一个汉化极高的贵族,虽然晓得鲜卑风俗,可嫂子如此亲昵来扶自己,还是不免有些尴尬,狼狈起身之余甚至脸红起来。
偏偏皇帝慕容儁跟可足浑氏感情深厚,眼见如此,非但不觉得失礼,反而被逗得哈哈大笑,可足浑氏也察觉过来,跟着也笑,太子才九岁,说懂事也懂事,说不懂事也不懂
事,见到父母都笑自己小叔,今天本来就很开心的他自然也跟着笑。
皇帝皇后太子都笑,亲戚们和太监们自然也要笑。
更像是大户人家後堂的殿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而且是鲜卑式的那种快活。
慕容德虽然还在脸红,但到底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自己应该不会被处罚太过了。
果然,片刻後,慕容儁还是摆手示意,让皇后跟亲戚们都去别处,只留下九岁的太子旁听,外加几个通文墨制度的中常侍随侍,而可足浑氏还没出殿呢,这位大燕开国君主便先来询问:「如何一败涂地到这种地步,那刘御龙只给你十个人放回来了?」
「臣弟惭愧。」慕容德一边说,一边从身後取下一个白布包,从中翻出来一封信和一封文书,交给一侧一位中常侍。
这白布包还是他被放还时苻坚给他装杂物的,因为束带一收,背在身上特别妥当,极其方便旅行,此时用起来却正好。
「这是什麽?」慕容儁看着送上来的信和文书,略显诧异。
「之前四哥在河南便细细询问过臣弟此番败绩的事情,臣弟便细细记录了下来,至於信,是四哥让臣弟送来的,里面应该是说了很多事,但如果四哥对淮上一战有看法,或许也会在里面提及。」慕容德滴水不漏。
「不错,你这还是明显用心的。」慕容儁满意点头,却只是大略翻了一下那份文书,便推到一边,赶紧撕开慕容恪的信去看。
然後堂上便陷入长久沉默。
慕容德一声不吭,就叉手立在那里低头等待。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闻得上首慕容儁嘿嘿了两声,重新出声:「你四哥管的太宽了————不过这些不关你事————易生,玄明,你四哥说淮上一战不是你无能,而是刘御龙确系名将之姿,抓住天时地利,反击之迅猛,委实骇人,换成他和阿六敦在你的处境,也是必败局面的。」
「四哥这是为我做开解。」慕容德立即应声。
「不过,你到底是一败涂地,不能不做表示,不然朝廷没有威信。」慕容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撤了你的军职,让我再废了你的爵位,以示惩戒,可私下却应该补给你一些亲信武士,或者乾脆授予你几个部族,同时利用迁都的机会给你派点活,这样等到迁都之後,大家一起赏赐的时候就能趁机给你新的爵位,然後任用起来。
「你觉得如何?」
「全凭皇兄吩咐。」慕容德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却还是谨慎至极,对上自己这个皇兄也依旧毕恭毕敬,他真不傻,他看的出来,这位皇兄包括皇嫂都非常看重他的态度,而不是在意他的胜败。
当然,这次淮上的经历不可能不对他产生影响,再加上一回来就遇到南门外的事情,也肯定会有影响。
「我觉得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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