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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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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5)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三章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5)

    高云翔把别院里所有的灯都点了一遍。

    不是点一盏,是每一盏。前院石灯、回廊壁灯、佛堂长明灯、书房纱灯、寝宫床头的小铜灯,连曹雪琴还没来得及挂上门额的珍珑阁,高云翔都提着一盏风灯进去绕了一圈。曹雪琴看见了,没问,只让工人把珍珑阁的灯座多留了几个。她说以后高夫人想点多少灯,就点多少灯。

    高夫人站在梅树下看高云翔点灯。晨雾还没散尽,灯火在雾里一圈一圈地晕开,像大理的冬天里开出的暖色花。白苏珍从月亮门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熬好的粥。一碗给高夫人,一碗给高云翔。高夫人接过粥,问:“段王爷呢?”

    白苏珍道:“一早就进宫了。说是与陈相国等议事,户部旧案有了新的线头。段苼、段艺都去了,可能中午才能回来。”

    高夫人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绵软,里面有红枣和桂圆。她放下碗,说:“陈相国新官上任,头一把火就烧在高氏旧案上。大理朝堂这口锅,怕是有点热了。”

    白苏珍笑道:“陈相国不是烧火的人。他是添柴的人。火烧旺了,大家才看得清锅底。高夫人放心,段王爷在朝堂上坐得住。大理的天塌不下来;咱们王府的天也塌不下来。何况,陈相国是咱们王府的姑爷,您可是他的姑姑,在咱们段氏这里,辈分高一级,就和在朝廷官职高一级一样。”

    高夫人知道白苏珍是在安慰自己,不再接话。白苏珍说累了自然不停下来。

    她把粥喝完,把碗递给白苏珍,说:“你陪我去一趟大理寺。我想看看。”

    白苏珍应了。两人出了别院,乘马车进城。

    大理寺还是老样子。灰墙黑瓦,石狮斑驳。只是大门上的铜钉被擦得锃亮,阶前的积雪也扫得干干净净。陈雨辰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大理寺里里外外重新打理了一遍。他说公门亮堂,人心就不暗。李大人已经退了,如今大理寺的匾额下面挂的是陈雨辰亲笔写的一副新联——“公门常扫无尘地,法镜高悬有照天。”字写得端方,像他的人一样。

    白苏珍陪着高夫人走进大理寺。李大人闻讯迎出来,远远就躬身行礼:“白王妃,高夫人,下官奉相国之命总理大理寺事务,兼办高氏旧案。王妃、郡主驾到,有失远迎。”

    高夫人站住了,看着他。这年轻人沉稳、干练,像一柄淬过火的剑。她点点头,说:“李大人不必多礼。我来看看高家的旧卷宗。你忙你的,找个人带路就是。”

    李大人亲自带路。他提着一盏油灯在前面走,穿过大理寺幽深的廊道,下了两级台阶,来到档案库。库门是厚重的柏木,铜锁新换的。他开了锁,推开门,一股陈年墨香混着淡淡的樟脑味扑出来。库内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每一层都有黄绸标签,标注着年份和案由。李大人走到最里面一排,取下一只长条木匣,放在条案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卷宗,封皮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残破。封皮上写着三个字——“高氏案”。

    高夫人站在那里,没有急着去翻。她用手掌在木匣表面轻轻拂了一下,像在安抚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然后她抽出一卷,展开。卷宗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那是当年抄家时户部呈报的财物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了绸缎、皮货、古玩、田契、铺面、船舶。每一笔后面都有朱笔画押,表示“查抄入官”。

    她看了一页,就合上了。她抬头对李大人说:“这些纸,薄了。当年抄家的时候,他们翻箱倒柜抄了三天三夜,把高家数代人的心血写成了一卷清单。现在这卷清单也老了,纸边都酥了。可见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岁月泡,再大的案子也经不住四十年风吹。”

    李大人低声道:“夫人放心。纸虽薄了,字还在。字虽淡了,理还在。下官把这案子接在手里,必定一字一句都重新读,一行一件都重新核。不会让高家的旧账糊涂过去。”

    高夫人点了点头:“李大人,你查你的案、忙你的事。我不是来催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高家在高氏案里失去的东西,高家不追回。高家只追一样,是名分。高家可以不要家产,但高家的名分不能不要。四十年前,高家被扣上了谋逆的帽子。四十年后,这顶帽子该摘了。”

    李大人躬身一礼:“夫人仁厚。下官一定秉公处置。但摘帽不是掩案。高家当年被抄走的东西,朝廷已有旨意——该归还的归还,该折银的折银。高家可以不要,但大理国不能不给。给了,国法就正了。夫人明白下官的意思。”

    高夫人看着这位刚直不阿的大理寺卿,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赞赏:“你很好。没有白坐这个位置。”

    从大理寺出来,白苏珍把车帘掀开一条缝,让外头的风透进来。高夫人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说了一句:“这大理城的人,比以前多了。以前我走的时候,城门口卖饵块的小王才二十来岁,现在他儿子都快四十了。”

    白苏珍笑道:“是啊。咱们回来的路上,那个在城门口卖糖葫芦的,还问咱们是不是从江南来的。他说他爹以前就在南城门卖糖葫芦,卖了四十年。”

    高夫人也笑了:“干什么事情能坚持四十年?糖葫芦卖了四十年,大理还是大理。饵块卖了四十年,小伙子的儿子都快当爷爷了。时光荏苒,活着真好。”

    当天下午,段郎从宫里回来。他告诉高夫人,太上皇、皇上都已经下旨,高氏冤案重审之后,凡被牵连的高氏族人,无论生死,一律恢复名誉,重新录入宗谱。高夫人的父亲追赠太傅,谥号文忠。高夫人自己作为高氏遗孀,加封一品诰命。高云翔正式认祖归宗,作为高氏嫡长孙任大理户部尚书,手握财政大权——财权是高氏家族唯一被朝廷明令收回了的权力,如今重新交还高氏,其地位仅次于吏部的人权,也算是对高氏的一点弥补之意。高家的旧宅、田庄、铺面,按陈雨辰的核查结果分批发还。第一批发还的契书,已经由户部重新用印,交到高夫人手里了。

    高夫人听完,没接旨谢恩。她坐在梅树下,用一方帕子擦手指。手指上染着给梅树培土时沾的泥。她擦了很久,然后说:“先翁、亡夫的追赠,我替他们接着。云翔认祖归宗及任命,我替他应下。只是这诰命……先免了吧。我本段氏血脉,嫁给高氏是为家族服务,封一品诰命什么的都是虚名,不如让我在这别院里多种几年梅。希望王兄有机会替我向太上皇、皇上表达感谢。”

    段郎笑道:“皇兄猜到了你会这么说。他说,真梅若不肯受诰命,那就换个赏法——赏你‘梅隐先生’四个字,由他亲自题写,让雪琴刻成匾挂在别院门口。以后大理国的梅花,都归你管。”

    高夫人一听也笑了:“太上皇倒是会赏。一分钱不花,却了却了我的心愿。很好,我要了。但‘先生’两个字太重。能不能让皇兄把‘先生’改成‘居士’?梅隐居士,四个字。匾上的字请他写瘦些,不要太肥。太肥的匾挂在我这院门口,我怕把院里的梅花压得不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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