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4章 老枪 (第2/2页)
夏明远先开的口:“丫头,长高了。”
夏晚星没动。
“你走的时候我一米六三,现在一米六五,长了两公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太正常,“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叫我来有事说事。”
夏明远苦笑了一下,看了陆峥一眼:“你把我闺女养得挺凶。”
“自己养的。”陆峥往旁边退了两步,把空间让出来,“你们聊,我放风。”
夏明远蹲回消波块上,拍了拍旁边的石头让夏晚星坐。夏晚星不坐,站着。
“行,你站着。”夏明远从夹克内侧掏出个防水袋,跟买卡特那个差不多一个款式的,递过来,“拿着。这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幽灵的账本扫描件,我花了三年偷拍的,原账本在他手上,这是个备份。第二,我画的蝰蛇在江城的全部潜伏点分布图,标了七个地方。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
“是我这十年攒下来的人证。蝰蛇在华的外围成员,四个,愿意反水的,联系方式都在里头。但你要快,幽灵已经在查了,再拖半个月这些人全得被灭口。”
夏晚星接过防水袋,攥在手里,没打开。
“你自己为什么不跑?”
“跑不了。”夏明远苦笑,“幽灵这半个月天天召我开会,说是审计组对账,实际上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今晚我是借着出来巡查的幌子溜出来的,三点之前得赶回去。我要是跑了,幽灵立刻就知道内部出了鬼,账本和潜伏点他全得转移。”
“那你回去不是送死?”
夏明远没吭声。
夏晚星把防水袋往石头上一搁:“我不拿。你自己交给陆峥。”
“丫头——”
“别叫我丫头。”夏晚星的声音忽然高了半个调,又压下去了,“你十年前扔下我跟扔破烂似的,连句解释都没有。现在你冒出来,给我一包东西让我带走,然后你回去送死?你让我后半辈子怎么想?我欠你的?”
夏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峥在七八步外头,耳朵竖着听,没回头。江风吹得他后脖子发凉,他把拉链往上提了提。
夏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子有点哑:“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我那时候在外头执行任务,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后来组织让我假死潜伏,我本可以推掉这个活,换别人去。但我没推。你知道为什么?”
“你说。”
“因为杀你妈的那帮人,跟蝰蛇是一伙的。”夏明远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你妈当年是国安的外围联络员,代号‘青鸟’。她暴露了,被蝰蛇灭了口。我查了半年才查清楚,那时候我已经被安排假死,正好借这个机会混进蝰蛇内部,从根上把这条线连锅端了。”
夏晚星攥着防水袋的手指头松了一下。
陆峥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头一沉。夏晚星她妈的事,他之前只知道个大概,夏明远从来没提过细节。现在听来,夏明远这十年的卧底,一半是为了任务,一半是为了报仇。
“那你查清楚了吗?”夏晚星问。
“查清楚了。杀你妈的人叫陈望道,蝰蛇的中层,五年前被幽灵亲手灭口了。幽灵灭陈望道,是因为陈望道替他背了走私的锅。幽灵拿陈望道的人头向蝰蛇总部交差,自己摘干净了。”夏明远把声音压到极低,“幽灵这个人,谁都可以卖。他卖陈望道,将来也会卖我。所以我今晚必须把东西交出来,不交就没机会了。”
夏晚星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水袋。过了好几秒,她蹲下来,坐在夏明远旁边的石头上。
“爸。”
夏明远浑身一僵。
“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脱身?”
“我有我的法子。”夏明远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幽灵这人有个毛病,疑心重,但贪。我回去之后,跟他说今晚溜出来是去跟一个黑市军火商接头,给他牵条线,能低价拿一批货。他一听有便宜占,注意力就转到钱上去了。审计组那边我再糊弄糊弄,拖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十天半个月够干什么?”陆峥终于转过身来。
“够你们把账本和潜伏点梳理出来,该抓的抓,该策反的策反。等幽灵反应过来,手下已经没人了,他光杆司令一个,跑都跑不出去。”夏明远看着陆峥,“我信你,小子。你脑子好使,手脚也利索。但有一点你记住了——幽灵这个人,别跟他面对面硬碰。他在蝰蛇待了二十年,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你动他之前,先把退路铺好。”
陆峥走过来,把防水袋拿起来掂了掂:“这里头的潜伏点,七个地方,你确定幽灵本人不在其中?”
“不在。幽灵从来不跟外围成员住一块儿。他住哪儿我还没查出来,但他每周三晚上会去一个地方待两个小时,回回不变。那个地方我标在分布图上了,城南‘碧水云天’小区,七号楼二单元,但具体哪一层哪一户,我还没摸到。”
陆峥把防水袋揣进怀里,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你回吧。”
夏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夏晚星一眼。夏晚星扭着头不看他。
“丫头。”夏明远往江堤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我那儿还留着你小时候的照片,你十二岁生日那天拍的,穿条红裙子。回去给你。”
夏晚星鼻子抽了一下,没说话。
夏明远笑了一下,转身往江堤上爬。爬了两步,又回头冲陆峥喊了一嗓子:“小子!我把闺女交给你了,你要是让她掉一根头发,我回来找你算账!”
“你先活着回来再说!”陆峥回了一句。
夏明远摆了摆手,消失在江堤的阴影里。
回去的路上,夏晚星一直没说话,手里攥着那个防水袋,攥得指节发白。车开到半路,她忽然冒了一句:“陆峥。”
“嗯。”
“他那个法子——给幽灵牵线买军火——听着就不靠谱。幽灵那种人,能让他拿便宜货哄住?”
“不能。”陆峥说,“所以咱们得快。他拖不了十天,最多五天。”
“那怎么办?”
陆峥把车拐进小区地库,停好车,熄了火,才回答:“明天一早找马旭东,把防水袋里的潜伏点全扒出来。三天之内把这七个点全端了,幽灵手底下没人了,他想查内鬼都查不动。到时候你爸就算暴露了,幽灵也没人手去动他。”
夏晚星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又停住了。
“陆峥。”
“又怎么了?”
“你刚才在江边,为什么真就站七八步远不跟过来?万一我爸卖了你呢?”
陆峥把车钥匙拔下来,揣兜里,笑了笑:“你爸要是卖我,你第一个跟他翻脸。我在旁边站着,你不好发挥。”
夏晚星白了他一眼,下了车。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陆峥的手机震了一下。老鬼发来一条消息,就四个字:“阿KEN动了。”
陆峥把手机屏摁灭,冲夏晚星扬了扬下巴:“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碰头。今晚回去睡个好觉。”
“阿KEN动了,我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陆峥按了电梯,“接下来三天,怕是连闭眼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