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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4章 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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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64章 老枪 (第1/2页)

    陆峥把车停在江城档案馆后巷的时候,天刚擦黑。

    档案馆五点半下班,六点钟保安锁大门,但老鬼从来不走大门。他在后院锅炉房旁边的杂物间里给自己隔了个小隔间,对外说是“退休返聘的老头儿看仓库”,实际上那间屋子的墙里嵌着三台加密通讯终端和一部直通国安部的红色座机。

    陆峥绕到后门,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子泡面的味儿。他推门进去,锅炉房没开灯,只有杂物间门下透出一线黄光。他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一长两短,老鬼定的暗号,意思是“有急事,一个人来的”。

    门开了。

    老鬼坐在一张吱呀乱晃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半缸子红烧牛肉面,面条涨得跟筷子一样粗,显然泡了不止一轮。他手里捏着个老花镜腿儿,眼镜挂在耳朵上,镜片裂了一道,拿透明胶粘着,看着跟路边修鞋摊上捡来的似的。

    “吃了吗?”老鬼头也不抬。

    “没。”

    “自己泡。”老鬼拿筷子往墙角一指,那儿摞着七八箱泡面,各种口味的,最上头那层落了灰。

    陆峥没动。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老鬼对面,等老鬼把嘴里的面条咽干净了,才开口:“老枪今晚要见我。”

    老鬼的筷子顿了一下。

    “在哪儿?”

    “还没定。他发了条加密消息过来,说明天凌晨两点,长江边的老码头,三号仓库后头。”陆峥从兜里摸出手机,把那条消息调出来给老鬼看,“用的一直是那条老通道,他以前在‘蝰蛇’里头传情报用的那个暗网节点。但这次有点不对劲。”

    老鬼把眼镜摘了,拿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架回去:“哪儿不对劲?”

    “他以前发消息都是短句,五个字以内,时间地点凑齐了拉倒。这次多了一句话。”

    “什么话?”

    “‘带晚星来。’”

    老鬼沉默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汤,咸得齁嗓子,皱了皱眉,又搁下了。

    “老枪潜伏了十年,头一回提这种要求。”老鬼拿筷子头敲了敲缸子边儿,“他这是有东西要当面交给闺女,还是——”

    “还是出了别的事。”陆峥把话接过来,“我怀疑他暴露了。”

    老鬼抬起眼皮看他。

    “三天前,阿KEN带人突袭了我们在城东的一个安全屋。那个屋子的位置只有行动组核心成员知道,我、你、晚星,还有马旭东。老枪虽然长期潜伏,但他只知道行动组的对外联络频率,不知道物理据点。阿KEN能摸到城东那个点,说明‘蝰蛇’拿到了我们内部的东西。要么是通讯频率被破译了,要么——”

    “要么是老枪那边出了问题,传回来的情报里夹了‘蝰蛇’故意塞的料。”老鬼把话说完,脸上没表情,但手指头在缸子沿上蹭来蹭去,“你觉得老枪反水了?”

    “我没这么说。”陆峥盯着老鬼的眼睛,“但我要搞清楚一件事——老枪这十年,到底是真的在给咱们传情报,还是在养鱼。养肥了再宰。”

    老鬼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墙角一个铁皮柜子跟前,拿钥匙开了锁,从里头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往陆峥面前一搁。

    “拆。”

    陆峥打开档案袋,里头是一沓手写的纸条,巴掌大小,字迹潦草,全是铅笔写的。他翻了几张,认出来了——这是夏明远十年前刚“假死”那阵子传回来的原始情报底稿。老鬼留了底,扫描件传了国安部,但纸质的全在这儿。

    “你翻到第七页。”老鬼说。

    陆峥翻到第七页。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蝰蛇有内鬼,级别不低。查‘幽’。”

    “‘幽’就是幽灵。”老鬼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这纸条是八年前传回来的,老枪刚混进蝰蛇中层那会儿。他那时候就发现蝰蛇内部有个人在故意放水,给国安这边送了不少假情报。老枪花了三年才查清楚,那个内鬼就是幽灵本人——幽灵是蝰蛇的高层,但他有自己的算盘,故意让蝰蛇在华的行动半死不活,好方便他拿蝰蛇的资源养自己的生意。”

    “什么生意?”

    “走私。”老鬼弹了弹烟灰,“军火、药品、钻石,什么利润高走什么。蝰蛇给幽灵拨的经费,他吞了一半拿去铺自己的走私渠道。老枪说幽灵有个账本,记着这些年吞了多少、走私了多少,那个账本要是落在国安手里,幽灵在蝰蛇内部就彻底完了。”

    陆峥把纸条塞回档案袋:“老枪这次见晚星,是不是跟这个账本有关?”

    “我猜是。”老鬼把烟掐了,“老枪十天前发过一条消息,说幽灵最近突然开始查内鬼了,蝰蛇总部派了审计组下来对账。幽灵怀疑是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老枪的处境很危险。他这时候要求见晚星,八成是要交代后事。”

    “交代后事?”陆峥眉头拧紧了。

    “账本在哪儿、幽灵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蝰蛇还有哪些潜伏点没挖出来——这些东西老枪平时不敢一次性传,怕被截获。他得当面交代给一个他信得过的人。”老鬼看了陆峥一眼,“他让晚星去,说明他信晚星比信你多。”

    陆峥没接这话。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你安排。凌晨两点,我带晚星过去。但三号仓库周边我得提前布人。”

    “布不了。”老鬼摇头,“老枪在消息里特地加了三个字——‘别带尾巴’。他知道自己可能被盯了,你带人过去,他就不露面了。”

    “那我跟晚星进去,出了事呢?”

    “出了事你自己扛。”老鬼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干了最后一口汤,“干咱们这行的,什么时候出过事让领导扛的?”

    陆峥瞪了他一眼,没脾气。

    凌晨一点四十,陆峥把车停在沿江大道辅路上,熄了火。

    夏晚星坐在副驾驶,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看着比平时老了三四岁。她从上车开始就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你说我爸为什么让我去?”

    “他信你。”

    “他十年前扔下我跟扔垃圾似的,现在跟我说信我?”夏晚星把脸扭向车窗外面,玻璃上倒映着江边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他死的时候我哭了一场,后来知道他是假死,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陆峥没接话。这种事儿安慰没用,得她自己想通。

    两点差五分,两个人沿着江堤往下走。老码头这一片早就废弃了,石阶上长满了青苔,铁栏杆锈得跟纸片似的,手一碰就掉渣。三号仓库在码头最东头,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堆着几个烂了一半的集装箱,黑灯瞎火的,连个野猫都没有。

    陆峥走在前面,右手揣兜里攥着一把折叠刀,左手拿着手机看热成像。仓库后头有个人形热源,蹲在江堤下面的消波块上,一动不动。

    “看见了吗?”夏晚星低声问。

    “看见了。一个人,蹲着。”

    两人绕过仓库,沿着消波块的斜面往下走。走到一半,那个人站起来了,瘦高个,背有点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脏得跟毛玻璃似的。

    夏明远。

    夏晚星站住了。隔了七八步远,就着江面反射的月光,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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