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棋局渐开 (第2/2页)
生、匠作院中有家国情怀的年轻工匠、甚至“百工院”里擅长农事医药的熟手中,秘密招募志愿者。
招募没有大张旗鼓,只在极小的范围内,以“为国效死,远赴绝域,开辟新土”为号召。条件极其苛刻:需单身或无直系亲属拖累(避免牵连),需具备至少一门实用技艺(农、医、匠、算、兵事等),需意志坚韧,甘愿隐姓埋名,且知晓此去“十死无生”。
即便如此,仍有三十余人报名。经过严格筛选和秘密谈话,最终确定了十二人。他们中有擅长治疗刀伤金创的郎中,有会打造维修火铳的年轻铁匠,有精通水利勘测的算学生,有熟悉番薯玉米栽培的农事好手,甚至还有一位对火药配比极有心得的前道士。
临行前一夜,朱炎在行宫一处偏殿,亲自接见了这十二位无名英雄。没有丰盛的酒宴,只有清茶一杯。
“诸位此去,无显赫官爵,无大军随行,甚至不能暴露真实身份。”朱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们要去的,是虎狼盘踞、血肉磨盘的川陕。要见的,是于大海那样在绝境中苦撑的义士,也可能是不辨敌我的山民土司,甚至是凶残的流寇或清虏探子。”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播种。播下技术的种子,帮助川东的兄弟们打造更利的刀矛,配制更好的火药,种植更能果腹的粮食;播下组织的种子,帮助他们建立更有效的屯垦、医护、工匠体系;播下信念的种子,告诉他们,江南还有大明,天下汉人并非都在屈膝!”
“你们的名字,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捷报或功劳簿上。但你们所做的一切,将会像暗夜中的萤火,或许微弱,却能在最黑暗的地方,给人一丝光亮和希望。将来有一天,当王师西进,收复河山之时,你们播下的种子,必将破土而出,成为刺向虏寇胸膛的利剑!”
十二人静静聆听,眼中闪烁着激动、决绝与崇高的光芒。他们大多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五岁。此刻,他们或许还未完全明了前路的凶险,但一种为国赴死的慷慨情怀,已充盈胸臆。
次日拂晓,十二人分成三组,扮作贩运药材、山货的商贩、游方郎中、逃荒的匠户,在“察探司”人员的秘密护送下,分别取道鄂西山区、湘西苗疆等最偏僻难行的路线,向着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巴蜀大地,义无反顾地进发。
北京,紫禁城。
南方的这些隐秘动作,暂时还未引起清廷中枢的足够警觉。此刻,武英殿内的气氛,正被另一件事所主导。
多尔衮面色铁青,听着户部尚书英俄尔岱禀报各地钱粮转运、军械打造进度,以及蒙古诸部响应征调的情况。数字庞大,进展却难以让他满意。
“太慢!还是太慢!”多尔衮一掌拍在御案上,“江南那些汉狗,正在一天天坐大!朱炎小儿吞了南京,又在湖南、两广搞鬼!你们还要让本王等多久?!”
殿内众臣噤若寒蝉。洪承畴硬着头皮出列:“摄政王息怒。大军钱粮调动,非一日之功。尤其征调蒙古骑兵,各部首领需时间集结部众……然臣以为,朱炎虽得南京,然其立足未稳,内部必有龃龉。其分兵图谋湖南、两广,恰是兵力分散、急于扩张之兆。我军正当趁其分心,蓄积全力,择其要害,予其致命一击!”
多尔衮阴鸷的目光扫过洪承畴:“依你之见,要害在何处?还是九江?”
“九江仍是关键。”洪承畴道,“然经鄱阳湖之败,伪信宁军于湖口及西岸防御必更加严密。强攻硬撼,恐重蹈覆辙。臣有一议,或可双管齐下。”
“讲!”
“其一,仍以豫亲王(多铎)为主,集重兵于九江,大造声势,做出即将大举强攻湖口之态,牢牢吸住孙崇德主力及朱炎之注意力。”洪承畴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图前,手指点向长江下游,“其二,可遣一上将,率一支偏师,自海州(连云港)或通州(南通)南下,以水师掩护,择苏松沿海防守薄弱处,尝试登陆!一旦成功,便可直插江南腹地,威胁苏州、常州,甚至南京侧背!届时朱炎首尾难顾,湖口防线再坚,亦不免动摇!”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冒险计划,将战火直接引向江南最富庶的核心区域。
多尔衮眼中凶光闪动,盯着地图,久久不语。半晌,才缓缓道:“需多少兵马?何人可往?”
“精兵两万,水师战船百艘,辅以熟悉海况之向导。主帅……需智勇兼备,且对江南地理有所了解。”洪承畴斟酌道。
多尔衮心中迅速闪过几个人选。最终,一个名字浮现出来:“让……刘良佐去。他原是明将,熟悉江南。给他抬旗,封个爵位。告诉他,若能打开局面,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一场规模更大、范围更广的南北对决,随着多尔衮的决断,悄然拉开了新的帷幕。南方的棋局刚刚布下数子,北方的棋手已然落子,直指腹心。梅雨连绵,江山如棋,对弈双方都已将手伸向了棋盘上更关键、也更危险的位置。胜负之数,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