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赏你三代泼天富贵,拿命来换! (第2/2页)
还不算完,李景隆的话跟连珠炮似的继续往下砸。
“坦贾武尔是座宝地,以后出海的所有香料、宝石,大明水师包销四成,剩下的六成专卖权,你沈家独占!”
“世袭罔替,免你沈家天竺商税,三十年!”
“轰!”沈荣脑子里炸开一道响雷。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给沈家在海外封了个异姓的王!独占六成专卖,还免税三十年!有了这份特许状,沈家别说在江南,就算放眼整个大明,那也是独一份的皇商,是真真正正的泼天富贵!
“扑通!”沈荣这回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青砖地上,脑袋砸的砰砰响。
“草民……草民沈家上下,愿为大明赴汤蹈火!愿为国公爷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这老头是真疯了,哪怕现在李景隆让他去拿刀砍人,他也敢赤膊上阵。
李景隆拿眼角余光扫着磕头的沈荣,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朝廷远征天竺,不能光靠军汉。要在这里扎根,把这块地界变成大明的血袋,就必须拉拢这群见钱眼开、手眼通天的江南士绅。光靠军令压不住商人的贪婪,用比贪婪更庞大的利益,把他们的家族命脉死死绑在大明的战车上才行。
李景隆转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银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端在自己手里,另一杯,端到了沈三郎的床头。
“小子,能喝不?”
沈三郎拼尽全身力气,把那颗满是伤痕的脑袋微微抬起一分。“国公爷赐酒……草民……干了!”
李景隆大笑一声,托起沈三郎的后脑勺,把那杯烈酒硬生生灌进他的喉咙里。
烈酒入喉如刀割,沈三郎咳出一口血痰,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烧起了火。
此刻明白,自己这双腿废了。但也清楚,从今往后,他沈三郎,就是天竺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汉家大掌柜。
李景隆仰头干了杯中酒,随手把银杯扔在地上。这尊杀神转过身,背对着父子俩,大步向帐外走去。
“都给老子记住了,大明,从不亏待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效忠王事的汉家儿郎。”
“天竺这盘棋刚开局,老子把肉切好了端到你们面前。”
李景隆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停下脚步。
“敢不敢吃,能吃下去多少,看你们江南三十六家的牙口有多硬。”
……
外头的日头正毒。
钱掌柜和一帮商贾正急的满头冒汗,帅帐的帘子掀开了。沈荣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布帛,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这老头走的极慢,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还带着一块磕破皮的红印子。可他的眼睛,亮的吓人,亮的像两盏烧足了油的灯。
“沈老!咋样了?”钱掌柜第一个迎上去。
其他掌柜也呼啦啦全围了过去,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块黄布。
沈荣没看他们,腰板一点点挺直,原本那个总是逢人便笑、和气生财的太湖富商,此刻身上居然透出一股子生杀予夺的威压。
沈荣把手里的黄绢抖开,正面迎着那刺眼的阳光。“国公爷有令。”
沈荣的嗓门出奇的洪亮。“江南商贾所有折损,神庙府库,十倍赔付!”
这话一出,外头这帮掌柜先是死寂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老天爷!十倍啊!”
“回本了!全回本了!发大财了!”
钱掌柜激动的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孔承庆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陷入狂欢的商贾,脸色变了变。大手笔。但这绝对不是曹国公的底牌。拿钱砸人,买不来这帮商贾死心塌地的卖命。
孔承庆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沈荣身上。
果然,沈荣把黄绢一收,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胸口,然后环视了一圈众人。“诸位,国公爷还说了。”
沈荣冷笑一声,那是大权在握的狂傲。“自今日起,天竺盐铁三成份额,香料宝石六成专卖权,归我沈家独揽。世袭免税三十年。”
四周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钱掌柜的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窝头。几十个掌柜全傻了,眼珠子红的要滴血,那是嫉妒到发狂的红。
孔承庆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全弄懂了。
这位曹国公,这位大明太孙殿下教出来的屠夫,手段毒辣到了极点。
李景隆用十倍的钱,堵住了江南三十六家的嘴。然后,用这破天的专卖特权,直接在江南三十六家内部,立起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王”!
从今天起,沈家就是朝廷在天竺的影子。谁想在这片地界上发财,谁想染指香料和盐铁,就必须看沈家的脸色。而沈家的权力,完全来自于大明的军队,来自于那个坐在帅帐里的活阎王。
所有的商贾,所有的资源,所有的野心,全被这轻飘飘的一块黄布,死死绑紧了大明的殖民大车上。你想发财吗?想。那就去给大明拼命。不拼命,你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肉。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阳谋……”孔承庆嘴里发苦,只觉着后脖颈子往外冒凉气。他转过头,看向坦贾武尔城内还在冒着黑烟的神庙方向。
这场仗,明面上的输赢早就定下了。可这人心上的算计,大明才刚刚开始发力。
“孔先生。”背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孔承庆猛地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到了他身后。章心斋。
这大儒手里拿着一本刚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西汉残卷,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怎么?瞧出名堂了?”章心斋拍了拍手里的残卷,“这天竺,从来就不是什么化外之地。这是咱们汉家儿郎,丢了一千五百年的祖产。”
章心斋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眼冒绿光的商贾,又指了指戒备森严的明军大营。
“国公爷今天唱的这出戏,就是告诉全天下。在大明,笔杆子写不回来的地盘,刀把子能抢回来。刀把子抢回来守不住的地盘,这帮要钱不要命的商贾,能替朝廷吃干抹净,死死钉牢。”
章心斋凑到孔承庆耳边。“孔老弟,世道变了。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要是再不跟着改改规矩,这煌煌大明的史册上,可就没咱们落笔的地界了。”
孔承庆僵在原地,听着远处战马的嘶鸣和商人们讨价还价的喧闹,第一次发觉,手里那本《论语》,重的拿不动了。
……
李景隆坐在帅帐里,听着外面商贾们的喧沸,随手扯过那份盖有“靖康”二字的黑铁残卷。
那上面提到了“昆仑州”,提到了赵宋旧臣的退路。
李景隆拿着那份残卷,手指头在‘昆仑州’三个字上轻轻敲着。
想到了曾经从海外被秦王和晋王带回来的陆家遗民,到底还有多少宋人之人在海外?曾经的大宋,有多大?到底是“大宋”,还是“巨宋”?
所谓的“巨宋八百洲”,究竟是先人的臆想,还是被尘封的真实?
丢了上百年的天下正统,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