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0章 云顶阁暗哨忽转手 旧码头风声又 (第2/2页)
所。我会安排一间房,以你的名字登记。对外说是我请来的客商,谈文旅项目。待三四天,等这边风头过去。”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三四天?你确定够吗?”
买家峻把U盘揣进内兜,站起身:“如果不够,我会再安排。但你得答应我,这期间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也不要去店里。你的手机,交给常书记的人保管。”
花絮倩叹了口气,也站起来。她比买家峻矮一个头,仰起脸看他时,眼角的细纹在竹帘漏进来的光里无所遁形。这个女人不年轻了,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儿还在,像一坛陈年的酒,泼辣里头带着回甘。
“买市长,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她说,“可我把命都押在你这边了。你就算不信我,也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买家峻看着她,语气难得的温和:“我不信你,就不会来。”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我本来只想买二两茶叶。谁知道,你请我喝了杯好茶,还送了份大礼。”
花絮倩扑哧一声笑出来:“茶叶要不要?新到的滇红,香得很。”
“下次。”买家峻摆了摆手,推门走进雨里。
雨已经小了些,变成若有若无的丝。他没打伞,就这么沿着小街慢慢走。走到街口,一辆黑色轿车悄没声地靠过来,车窗降下一线,里面是老陈那张方脸。
“常书记让我跟着您。”老陈说,“上车吧,市长。”
买家峻拉开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足,他这才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凉。他从内兜里掏出U盘,在手里转了两圈。
“去市委。”他说,“另外,老陈,你看看后视镜,后面那辆灰色面包车,是不是一直跟着?”
老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跟了有半条街了。从您出茶叶店就开始贴着。要不要甩掉?”
“不用。正常开。让他们跟着。”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该知道的东西,迟早要知道。现在知道我们去了市委,也没什么。正好让他们琢磨琢磨,为什么我会大白天去喝茶。”
老陈咧嘴一笑:“您这步棋,下得有点野。”
“野不野不知道,只要别把自己下死就行。”买家峻说。
车到市委门口,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实的棉被捂在城市上空。买家峻下了车,径直去了办公室。推开门,窗台上一盆绿萝已经枯了一半,干枯的叶子垂下来,像死蛇。他皱了皱眉,这盆绿萝跟了他快两年,居然也会枯。
他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手机震动,常军仁发来一条新消息:“会已开完,回办公室等我。”
买家峻没回。他看着窗外,目光越过市委大院的高墙,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新城工地上。塔吊还在转,但速度很慢,像举着胳膊的人在打瞌睡。他知道,那只是表象。工地上的人,眼睛都睁得比铜铃还大。每一根钢筋、每一车水泥、每一张审批表,背后都有人盯着。这城市看着平静,其实早就拧成了一团麻。
而他,就是那个被塞在麻中间的人。
门被推开了。常军仁大步进来,风衣上还沾着雨滴。他反手关上门,走到买家峻面前,压低声音:“U盘拿到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U盘递过去。常军仁接过来,掏出个小读卡器,插在手机上。两人凑在桌前,看了几段。画面不清晰,声音也断断续续,但解迎宾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那个人说话慢悠悠的,像每一句都在舌头上过了三遍,阴得很。
“……钱的事,让张科长去搞定。他只认钱,不认人。你把数目说清楚,他自然会盖章……”
“……赌场那边,这个月流水再压一压。上头查得紧,别给自己找麻烦。等风声过去,换个地方,把老港那片仓库改成会所,比现在安全……”
杨树鹏的声音-插-进-来:“改会所得找关系。规划局那个女的,胃口不小。要不让……”
解迎宾打断他:“别乱来。这事不用你管。先把货出了。东南亚那边的人到了没有?”
画面里有个人侧了侧脸,脖子上的纹身一闪而过。常军仁按下暂停,放大。纹身像条蛇,从衣领一直盘到耳后。虎口处,一道疤清晰可见。
“对上了。”常军仁说,“韦伯仁没撒谎。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杨树鹏从境外请来的‘办事人’。”
买家峻盯着那帧画面,问:“能查到他入境的记录吗?”
“已经在查了。省厅那边有跨境协作通道,但需要时间。最快明天能有结果。”常军仁顿了顿,“花絮倩现在怎么样?”
“我已经安排她去招待所了。手机也收了。暂时安全。”买家峻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杨树鹏没落网,她就没有真正安全的那一天。”
常军仁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双手叉腰。窗外,两辆黑色轿车从市委后门开进来,是督查室的人。常军仁看着车停下,几个人冒雨跑进楼里,他才缓缓开口:“下周一之前,把网收掉一部分。先把张绪才控制起来。只要他开口,解迎宾那根资金链就断了。至于杨树鹏,他们要是敢在周六动手,我们就趁势把人摁住。直接来个人赃并获。”
买家峻点了点头:“周六调研,我建议去城东新区那个安置房工地。理由是检查项目进展。那里地界开阔,前后三条路,楼里楼外都好看清楚。他们要是想埋伏,只能选对面的废品收购站。那地方我和老陈提前去踩过,两个出口,都可以堵。”
常军仁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光:“行。到时候我会安排便衣,混在工地工人里。你该讲什么讲什么,该看什么看什么。一旦有异常,马上进入工棚。”
“那我这条命,可就交到您手上了。”买家峻半开玩笑地说。
常军仁沉着脸:“你这条命,早就交到沪杭新城一千二百万老百姓手上了。我不能让你出任何闪失。”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午饭时间。常军仁说请他去食堂吃工作餐。两个人从楼上下来,经过二楼走廊时,迎面碰见解宝华。解宝华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他们,脸上堆起笑来。
“常书记、买市长,研究事呢?也不叫上我。”解宝华笑着说,笑意不达眼底。
“研究下周六的调研安排。一点小事。”常军仁说,“解秘书长要是有空,周六一起去看看工地?”
解宝华一愣,随即摆手:“周六家里老母亲过寿,走不开。买市长辛苦了,天天往工地上跑,也得注意身体啊。”
“谢谢解秘书长关心。”买家峻说,“我这人闲不住,不跑反而浑身难受。”
解宝华笑着点头,侧身让开路。等他们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去,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食堂里人不多。常军仁要了两份两荤一素的套餐,又加了个紫菜蛋花汤。两人端着托盘走到最角落的桌子坐下。买家峻没什么胃口,光喝汤。
常军仁看着他:“吃不下?”
“泡面吃多了,胃有点不舒服。”买家峻说。
“让你妈知道了,又该骂你。”常军仁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你妈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在这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说好得很,顿顿有肉。你可别让我把话说漏了。”
买家峻笑了笑:“您这话,一听就假。我妈最知道我,一个人在外头,能凑合就凑合。”
“凑合也得有个度。命是自己的,更是老百姓的。你倒下了,这个局谁来破?”常军仁说,“吃完这碗饭,回去眯二十分钟。下午我让督查室把张绪才的材料给你送过去。你看看,心里有个底。”
“嗯。”买家峻不再多说,埋头吃饭。
食堂外,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窗上,闷闷地响。远处的塔吊在雨雾里模糊成一个淡淡的影子,像一页被水浸湿的铅笔画。
这座城,还醒着。而这局棋,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