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0章 云顶阁暗哨忽转手 旧码头风声又 (第1/2页)
天亮得很慢。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边一点点泛白,像有人在一盆清水里滴了滴灰墨,慢慢晕开,怎么也清亮不起来。这座城市的天,似乎老是这个样子,半明不暗,半醒不醒。他掐了第七根烟,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得像筛子漏下来的面粉,落在梧桐叶上,几乎听不见响。
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常军仁发来的,只有几个字: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市委后门那条巷子里的早点铺。铺子没名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锅豆浆,一锅豆花。几张矮桌常年油乎乎地摆在雨棚下面,凳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咯吱响。市委书记和副市长常在这里吃早饭,老板早就习惯了,见了人也不喊官衔,只问一句“今天豆花甜的还是咸的”。
买家峻到的时候,常军仁已经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边,面前两碗豆花,一甜一咸,还有四根油条。他正掰着油条往咸豆花里泡,见买家峻来了,下巴一抬:“自己拿,我吃不了两碗。”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甜的,喝了一口。豆花嫩得像豆腐脑,糖水也清,带点桂花的香味。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母亲也会在入秋以后做豆花,点得老一点,浇上自家熬的红糖浆。只是那时候他吃豆花不用提防什么,吃得慢,吃得踏实。
“省里回复了。”常军仁低声说,眼睛却盯着碗里的油条,“他们很重视,但要求我们先摸清那个东南亚来人的底。人如果还在境内,就不能打草惊蛇。”
“韦伯仁那边怎么说?”买家峻问。
“昨晚连夜问了,情况和跟你说的一致。不过他还补充了几个细节。”常军仁顿了顿,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那个人脖子上不光有纹身,虎口处还有一道刀疤,从左到右,缝过针。韦伯仁记得清楚,因为那人拿杯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他看了一眼。”
买家峻把碗放下,沉吟道:“虎口有疤,东南亚口音,脖子纹身。这样的人,在道上不会没名号。昨晚那条短信,追查得怎么样?”
“号码是外地黑卡,买了不到三天。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南一带,之后就关了。技术部门还在追,希望不大。”常军仁说,“另外,解迎宾今天一早就坐飞机去了深圳,说是谈项目。估计是去看退路。”
“他跑不了。”买家峻说,“只要杨树鹏还在,他就舍不得跑。这两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断了谁,另一个都蹦不起来。”
常军仁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动?下周一他们就要动手,时间不站在你这边。”
“他们想在下周一干,那就让他们干。”买家峻把碗里最后一口豆花喝完,擦了擦嘴,“只要别按他们选的时间和地点来,就行。”
常军仁看着他,嘴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你已经有谱了?”
“算不上谱,就是个想法。韦伯仁说他们要在调研途中动手,那我就把调研提前。提前到周日,或者干脆周六。时间和路线,只有您和司机知道。他们要临时改方案,就得重新踩点、重新布置。人在情急之下,容易出错。他们一错,我们就好办。”
常军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周六那天,必须穿防刺服。车用防弹那台,司机换老陈。他的技术在部队里都是一等一的。”
买家峻笑了笑:“老陈上次不是请了病假,说腰疼得下不了床?”
“他那是装的。他那个人,闲不住。你不让他开车,他才真会腰疼。”常军仁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心里压着事的时候才抽。买家峻看得出来,昨晚那档子事,让这位老书记也睡得不踏实。
“老常,你信不信命?”买家峻突然问了一句。
常军仁怔了怔,吐出口烟:“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我不信。”买家峻说,“但有时候我觉得,命这玩意儿像条泥鳅,你越想抓紧,它溜得越快。可要是放开手,它反而会往你手心里钻。”
常军仁没接话,低头抽了两口烟,才慢慢说:“我不信命,我信人。信你,也信我自己。只要咱俩还没倒下,沪杭新城的天,翻不了。”
雨还在下。早点铺的雨棚边沿滴下水珠,串成一串,亮晶晶的,像谁把眼泪挂在了半空。买家峻站起来,把两碗豆花的钱放在桌上。常军仁没推,只说了句:“周六见。”
从巷子里出来,买家峻没去市委。他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街。小街两旁是些老旧的居民楼,一楼临街的房子大多改成了铺面,有卖五金水暖的,有开麻将馆的,还有两家足疗店,招牌褪了色,白天看不出营业不营业。
他走到一家茶叶店门口停下。门脸很小,玻璃柜里摆着几饼普洱茶,上面落着一层薄灰。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暗得像口井。买家峻推门进去,门轴响了一声。
“来了。”柜台后头有人应道。
花絮倩从后门走出来,穿了件深蓝色的棉布旗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怎么施妆,反而显得真实。她看了买家峻一眼,转身去泡茶。茶台靠窗,窗上挂着竹帘,透进来的光被切成了细条,落在她手背上,像纹了一层淡金色的鳞。
“大白天来我这儿,不怕人说闲话?”花絮倩把一杯茶放在买家峻面前,自己坐在对面,翘着腿。
“你这里白天比晚上安全。”买家峻说,“晚上来的人,才是真麻烦。”
花絮倩笑了笑,眼睛弯起来,但眼里没有笑:“你昨晚的事,我一大早就听说了。韦伯仁失踪,码头那边闹了一通,好几个人在找你。”
“消息倒灵通。”买家峻端起茶,吹了吹,“谁在找我?”
“杨树鹏的人。具体几个不知道,只听说他们沿着码头转了大半夜,没找到什么。后来解迎宾发了好大的火,把茶杯都摔了。”花絮倩顿了顿,“买市长,你真把他们逼急了。狗急了跳墙,人急了……”
“咬人。”买家峻替她说完,喝了一口茶。普洱熟茶,有些年头了,入口糯滑,但后味发苦,大概是放得太久,受了潮。
花絮倩看着他的脸,像要从上面找出什么痕迹:“你就不怕?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我一个开酒店的,都觉出风里带着血腥味了。”
“怕有用的话,我早就跑了。”买家峻放下茶杯,“你特意叫我来,不会只是问我怕不怕吧?”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从茶台下面拿出个U盘,推过来。U盘是银色的,很小,像个指甲盖。她没松手,指尖压在上面,指节泛白。
“这里面的东西,我攒了小半年。云顶阁三楼‘听风轩’的监控备份。每个月删一次,我偷偷留了几段关键的。里面有几回,解迎宾、张绪才和杨树鹏一起喝酒,说的话,足够让一些人进去待上十年八年。”
买家峻看着那枚U盘,没有马上接。“你把这东西给我,就等于和他们彻底翻了脸。”
“早翻了。”花絮倩苦笑,“你以为杨树鹏是傻子?韦伯仁昨天能跑掉,是因为有人在停车场的监控上做了手脚。那个人,是我。”
买家峻眼神一凛:“你帮他跑的?”
“谈不上帮。我只是把后门巷子的摄像头转了个角度。韦伯仁自己找上门来问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活不过昨晚。”花絮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U盘,“我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一个大活人跪在你面前,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下不了那个狠心。”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把U盘拿起来。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在他掌心里凉得惊人。
“花絮倩,你现在很危险。”他说,“杨树鹏迟早会查到你身上。你今天把这个交给我,今晚开始,你就不能回云顶阁住了。”
花絮倩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我去哪儿?”
“市委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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