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赎罪之夜 (第1/2页)
入夜时分,纳兰性德来到开拓城西北。
若非亲眼所见,少年很难想像,在崇祯三十五年的今天,还有人住在连绵的低矮木屋里,与新兴城市格格不入。
而一旦把建奴纳入考虑,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作为残害昔日大明的罪魁祸首,不过是住的用的差些,族群在仙帝的宽宏下仍然延续,有什麽可抱怨的?
除了感激涕零,还是感激涕零。
纳兰性德如此认为。
随即,两个多月前的画面浮现脑海。
澡盆、婴孩、苍白到发亮的皮肤、跪了满地的生父生母、恐惧的神情配上麻木的肢体——
纳兰性德猛猛摇头,把不好的情绪甩进夜色,转身便要回行宫。
只是走出没几步,又想起几天去吃饭,跟朱慈炯的一段对话「呐。」
「————殿下,你又不是纸人,有话说好好说。」
「纳兰去看过他们吗?」
「他们?」
「你的族人。」
「我是汉人,我一直跟我的族人生活在一起。」
「好吧,本殿下不会说「可你身上始终流着一半满人血统」。」
「只是说如果—如果,你忽然有一天,想去看看他们,不要担心本殿下的看法。」
「也不要担心别人的看法。你是本太子的伴读,谁嚼纳兰的舌根,就是嚼本太子的舌根。」
「殿下的心意我领了,殿下的比喻真恶心。」
「呐!」
纳兰性德苦涩暗道:
殿下平日举止,看着跟三岁孩子差不多,心思竟如此细致。
没错,他就是害怕。
害怕与北海满人产生关联,被外界得知,在非议与歧视中失去太子的友谊,失去伴读的地位,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此时的纳兰性德尚且不知,少女小渔出於失去一切的恐惧,也在采取行动。
他只以为,北海偌大的开拓城里,仅自己孤身一人行走在独木桥上,左右难为。
「只是看看,不跟任何人说话————若是被认识的人撞见,就说迷路了。」
纳兰性德握拳给自己打气:「完美的计划。」
而且,这里是满人聚集区,谁会认识他?
便是巡逻官修,也不是个个有幸得见太子及其伴读。
纳兰性德镇定下来,总算迈出寻访血脉之旅的第一步。
如果说,从外面看满人聚集区,第一感觉是「乱」。
走了半条街後,印象便成了「暗」。
大明十五省不设宵禁数年,尤其是凡人生活区,连大型聚会都无需官府批准,更别说彻夜点灯、出街游玩了。
这处满城却乌漆麻黑,路旁仅稀疏几个灯笼提供照明,效果堪比乌云半遮月。
若非纳兰性德已踏入胎息一层,修炼的第二道法术是【破妄瞳】,即便未成也能加持目力,恐怕早就被生活污水溅————
不对。
纳兰性德以为会有污水,只因乱丢乱扔乱倒,更符合他对满城的想像。
事实上,他的衣袍、靴面乾净依旧。
地上不但没有污水与垃圾,连凹陷处都有用新泥填补,正常行走几平无感。
哪怕戴罪之身,生存陋城,也未放弃追求麽——
纳兰性德对同族陌生而残忍的印象,稍微有了点改观。
直到看见有户人家外间,竖着摆了只澡盆,少年再度横眉冷对,加速走过这条街。
似乎脚步声大了些。
渐渐的,纳兰性德感觉很多人在注视。
他左看窗缝,右看门缝,细听这些与他具备相似血缘的凡人,发出紧张粗重的呼气。
他们怕我,是因为我是汉人,有夜间行走的特权————还是害怕修士?
纳兰性德十分失望。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此行是带着希望来的。
他希望看见满人好的一面,原谅那夜目睹的暴行,遵循爹生前的教诲,对这片土地这些人生出几分归属感。
「唉,转过前面街口,便回吧。」
自己怎麽可能属於这里。
纳兰性德这般想,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再快就会变成跑,唯恐流露出「逃」的含义,他才气喘吁吁地扶住一处墙壁,「呼————早知如此,第三道法术就选身法了————
胎息一层,方入修真,精力有限,最多同时修炼三门小术。
纳兰性德按次序,选的是【凝灵矢】、【破妄瞳】、【噤声术】。
当中,以【破妄瞳】难度称最。
顺带一提,朱慈炯选的是【三师兄御剑诀内门弟子用】。
也不能说选。
箱子里只有一本【剑】道法术。
显然,筑基仙帝老早就帮胎息太子选好了。
只是这个三师兄具体是何人,纳兰性德跟朱慈炯讨论了半天。
起初猜测,也许是真武大帝或真武大帝的师兄。
可请教了一圈,也没听说道教神话里,有类似真武大帝师兄的存在。
最後,还是见多识广的吕师父,给出了解释:「三师兄乃法术标称,不指代具体人物。」
纳兰性德本该质疑。
但上月底,落定泰山的骏王殿下,撰写出了此界首部【霸】道小术,命名:「【霸气踢】。」
纳兰性德再把朱慈炯帮纸人取名的水平,与朱慈炤放在一起对比,以为理解了皇室的取名风格————
不过话说回来,纳兰性德三门法术均有入门,而太子殿下还在啃【三师兄御剑诀内门弟子用】的前两页。
这虽然是个坏消息,但至少,太子殿下没有像郑将军那样翻书就晕。
也许,这是一门极其强大的剑法,与之对应的便是极高的难度。
纳兰性德决定勤修苦练,务必在太子殿下修炼有成前,确保其安危「咳咳。」
墙後忽响的动静,让纳兰性德注意到,头顶的树枝被里面发出的火光微微照亮。
少年难免有些疑惑。
一路走来,满城犹如宵禁,谁会在此点灯?」
好奇心驱使下,纳兰性德暂缓离意,贴墙行到此院正面,见上有一面匾额,书「赎罪祠」三字。
纳兰性德心间一沉,猜到此处功能。
少年自门框探头,朝内张望,果见一方型似天秤的灵具,置於祠堂正中,受数不清的香火供奉。
袅袅香菸下,则是几个垂垂老矣的满人,一面点菸,一面愁容。
纳兰性德认得其中一个。
「是他————多尔衮。」
爹在世时,多少给纳兰性德讲过些後金历史。
两月前,他光听名字,便回忆起了多尔衮的早年来路。
昔日位高权重的後金贝勒,今时老态龙锺,以戕害早产儿为主业,怎能不叫纳兰性德愤怒。
「莽古尔泰,看在几十年的交情,我最後奉劝一句——停手吧。」
「呵呵,要是不呢?」
多尔衮放下烟杆,深深盯住比他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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