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孤剑出山 (第2/2页)
,那种“救救我”的无声哀求,像烧红的烙铁,“噗”的一声狠狠烫在他心上,留下了永远也长不好的疤。
“岚。”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又哑又涩。
然后脑子里跳出王道权那张脸。
肥头大耳,笑眯眯的,像个富家翁。可他干的事呢:灭熊家满门,灭赵家满门,把活人炼成药人,用血神祭修炼邪功。王府的地底下埋着多少白骨?药人窟里关着多少像岚一样的孩子?这个人活着,就是老天爷最大的笑话!
熊淍感到背上的孤锋在颤抖,不是剑在抖,是他自己在抖。浑身的血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骨头咔嚓作响。他要杀人!他要去王府,把王道权的脑袋砍下来,把那个狗屁血神祭砸个稀巴烂!
杀气像实质的冰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喷射。溪边的草叶齐刷刷倒伏,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一片,连瀑布声似乎都小了些。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脚掌落地,轰的一声,碎石被踩成齑粉。
然后他停住了。
师父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剑非凶器,心向光明。”
熊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胸脯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整座山的灵气全部吸进肺里。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灌下去,把胸口那团烧得发狂的火一点点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杀意还在,但被锁住了,被套上了笼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只是那种平静底下藏着更可怕的东西,就像冬天的冰河,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能把一切都撕碎。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
瀑布,溪流,老槐树,青石板,吊着的沙袋,劈烂的木桩,石壁上的剑痕。这里是他重生的地方,是师父传道的道场,是他从奴隶变成剑客的起点。一草一木都刻在骨头上了,这辈子都忘不掉。
“师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无论您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弟子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东南,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座金碧辉煌又血债累累的王府。
“王道权!”
三个字一出口,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瀑布声都被压了下去。
“岚的仇!我的身世!这一切,都该了结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大步流星走向谷口。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闷响。背上的孤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肩背笔直如松,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刺向苍穹。
山道崎岖,怪石嶙峋,杂草丛生。这条路他走过一次,是半年前进山的时候,浑身是伤,连滚带爬。现在他走出去,伤好了,本事也练成了。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奴隶,他是逍遥子的弟子,是新一代的“刺阳剑客”!
太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崎岖的山路上,像一个沉默而决绝的巨人。影子一点一点往前挪,把山石、杂草、枯藤统统踩在脚下。
走到谷口时,他停了停。
风从外面灌进来,和山里的风不一样。山里的风是甜的,凉丝丝的;外面的风又干又燥,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熊淍的瞳孔缩了缩,握紧了拳头。
前方,就是江湖了。
那里有龙潭虎穴的王府,有诡谲莫测的人心,有刀光剑影的厮杀,有血与火的试炼。王道权肯定设下了天罗地网在等他,暗河的杀手说不定已经在哪个阴影里磨刀了。那个活阎王的药人窟里,还不知道关着多少个像岚一样的孩子。
可他必须去。
孤剑在手,虽千万人吾往矣。
熊淍迈出谷口,脚步踏出的一瞬间,背后山谷里的风突然停了。瀑布不再轰鸣,鸟不再叫,连溪水都好像凝滞了一瞬。整座山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在为这个少年送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融进了漫天的血色晚霞里。那道背负长剑的身影,孤独得像一把被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剑,又挺拔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在他的前方,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猩红,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刚刚揭开的、一场滔天杀戮的序幕。
而在这条复仇之路的尽头,究竟等待他的,是真相,是解脱,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没有人知道。
风在呜咽着,像在唱一首古老而苍凉的挽歌。
在熊淍踏出谷口的那个瞬间,山谷深处的某个阴影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那张脸大半藏在斗篷里,只露出一个下巴,上面有一道狰狞的疤。
直到熊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这人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石壁上的剑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逍遥子的徒弟……有意思。”
他低笑一声,身形一晃,像鬼魅一样消失在了密林之中。而他所去的方向,正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