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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帝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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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帝王术 (第2/2页)

  「中御军定在七月二十二离京。」

    「背嵬、捧日、天武、龙卫四军左卫,拔山、步跋两军左卫,还有御营羽林、行营百官、军器营、火药营、医营、匠作营和最後一批转运人马。」

    「若全部算上,七月二十二当日还要走三万七千余人。」

    「现在御船、官船与运兵船皆已经齐备。」

    「……」

    之後,赵怀安听转运司汇报各项物资的情况,一直到午时,确定大军开拔的船只、粮秣和出发时间都没有大问题,这才让董光第的部下退去先吃饭,董光第自己则先留下。

    此时,留在公廨内的,便是以王铎、张龟年为首的一众公卿们了,气氛开始稍微凝重了些。

    因为陛下要宣读拟定好的留守与随驾名单了。

    作为偌大的国家,赵怀安率军北伐後,必须要有一个班底继续维持着国家的运转,并且保证能有源源不断的补给供应前线。

    而行营那边,同样也需要一整套班底,负责对沿途州县徵发、前线官员任免、军功核定,处理加急政务。

    所以在众卿都屏气凝神时,赵怀安也很直接:

    「朕离京以後,太子监国,王铎总领留守政务。」

    「由袁袭、陈圭、李延古、杜宗器、裴德盛、吴玄章、何惟道、宋东阳、范祖冲留京辅政。」

    王铎起身道:

    「臣年纪大了,腿脚又慢,本以为北上会拖累陛下,没想到陛下却是爱护臣,留在後面享太平。」

    赵怀安笑道:

    「王相呀,国有一老,如有一宝,有你坐镇金陵,朕才放心啊!」

    殿内大夥都在笑,却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的。

    王铎一直以来都是负责留守地方,虽然偶有一些用人不当的问题,但那是做事者逃不开的,而从结果来看,他在坐镇後方,补给前线上,做得非常出色。

    赵怀安继续道:

    「袁袭掌兵部,诸都督府、边镇与金陵禁军的军牒仍归兵部汇总。「

    「前线若有军令,由行营枢机司发往兵部备案;後方若要调兵,须经太子、王相与留守军府共署,无三方令,不得调动京军。」

    袁袭出班领命。

    「行营只管北伐,兵部管的是整个大明的武备。」

    「大军北伐後,境内依旧有数万禁军、六万右、後大都督兵,还有二十万厢军。」

    「这些都是朕的家底,一旦战事加急,可能会继续抽调北上,所以袁卿留京,负责统筹军备,比跟在朕身边更要紧。」

    「陈圭留掌工部,军器监、百工和各处船场一日不能停。」

    「大战一动,钱粮如流水,军备损害也如流水,没有後方源源不断的补给,是坚持不下去的。」

    「李延古掌御史台,杜宗器、裴德盛、何惟道分领刑名与监察。」

    「朕不在京,越是勋贵重臣,越要照律办事,维持住国家的法度!」

    赵怀安又看向吴玄章:

    「你守三司。北伐的钱粮已经划出,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再加征临时杂税。」

    「但北伐钱粮是不能断的,所以你要好好腾挪转移一番,一些该用的用,该省的省,该砍掉的就砍掉!一切为了北伐!」

    吴玄章欠身道:

    「臣明白!」

    之後就是宋东阳与范祖冲负责礼仪、学校、诏令抄发和安抚城中士民。

    这也是大战的舆论倒向,在後方尤其重要。

    政务班底定下之後,赵怀安确定留守军事班底。

    「鲜于岳、马保宗、张崴总领京城军务。」

    「留守的是背嵬、捧日、天武、龙卫、拔山、步跋、无当、金刀八军右卫,共三万二千战兵,另有五城兵马司的巡检和执金宿卫。」

    「其中鲜于岳主兵,马保宗主城防,张崴主粮械与军法。三人意见不合,报太子和王相裁决。」

    鲜于岳问道:

    「若前线大战,境内有人作乱,末将能不能先发兵?」

    「五百人以下救急,你们三人中两人署名便可。」

    「超过五百,须太子用监国印、王相副署。」

    鲜于岳点头。

    马保宗则颇为担忧,问道:

    「陛下,京中留下三万二千禁军,听着不少,可各处城门、仓场、皇城和码头一分,能机动的至多一万。」

    「所以陛下一定要在前线谨慎用兵,不用急於决战,可先立不败而後胜!」

    「毕竟我们耗得起,而李克用他们能坚持多久?」

    赵怀安点头道:

    「朕答应舅父,朕也不是浪战之人,这是应当的!」

    赵怀安拿起另一份名册,这是随驾公卿名单:

    「随朕入行营的,张龟年总理行在政务,赵君泰掌官吏考功,洪晏实掌选补,郎幼复掌中原户籍、民夫与徭役,裴鉶掌宣抚,薛沆掌监察弹劾与军功覆核,董光第掌转运,刘继学掌军令文书,叶常掌告谕,裴偓掌行营仓计。」

    此後就是定下随行的六部各司衙门官员,原则是不超过三成,毕竟执政重心还是在金陵,只有一些加急政务才需要传到汴州行营。

    名单念完,赵怀安又勉励了一番,便让众公卿下去用饭了。

    而当晚,王铎与张龟年则是在政事堂交割到三更。

    两位丞相共事多年,临到要分处南北,反倒没有多少惜别的话。

    王铎送了张龟年一本《杜工部全集》,这是大明最新整合刊印的;而张龟年则是送了一份《诸葛氏集》,以表敬意。

    最後,王铎颇为动容道:

    「右相,此去莫总顺着陛下。」

    「陛下有时候还是好博一把,咱们做臣下的,一定要劝住。」

    张龟年点头,犹豫了下,还是叮嘱了句:

    「左相,太子你一定要护好,一旦陛下离京,什麽蛇鬼牛神就来了。」

    「不要让小人害了太子。」

    「我知道。」

    就这样,政事堂大印留京,张龟年随身携带新铸的行营印。

    此後金陵奏疏盖政事堂大印,前线军政盖行营印,两套人马分处南北,各理一方。

    ……

    七月二十,在郭从云带领着骑军全部离京後的次日,赵怀安把太子赵承业叫到清凉山後苑。

    父子二人没有带仪仗,只沿山路走到一座能看见石头城的凉亭。

    城外江面上,最後几批运马船正顺流东去,船帆遮了半面江。

    赵承业看了很久,才问道:

    「父皇,儿臣每日都要在华盖殿坐朝吗?」

    「三日一次大朝,平日到政事堂,辰时以前必须到。」

    「若诸臣争执不下呢?」

    「先听他们为何争,若只是各司争钱、争人,依轻重缓急裁决。」

    「若牵涉调兵、加税、处死三品以上大臣,暂且压下,宁可等朕回来,也不要为了显得果断便仓促落印。」

    「若是急事,不能等呢?」

    「那便把王铎、袁袭、吴玄章和留守三将都叫来。」

    「文臣怕武将乱动兵,武将怕文臣误军,所以你就要把两边的话听全。」

    「而且无论是谁写的奏疏全部都要留好,可以办错事,朕也给你办错事的机会,但有了这些奏疏,你事後再想想,就晓得谁是公心,谁是私心了!」

    「人说什麽不重要,谁在说,很重要,如此你就能理出朝廷里,谁和谁是团团夥夥。」

    「当然,有些人为了显示自己是公心,还会弹劾自己本阵营里面同党,做那个倒钩郎,对此,你就可以看他们表演,只要将他们的奏疏全部留好,你总能慢慢有所领悟!」

    「人会因为各种心思去骗你,去获取你的信任,但骗你一次可以,但一定要事後拿这些奏疏复盘,不要被骗第二次!」

    「还有一点就是,杀人这事无论如何要慎重!」

    「记住为父的一句话,人可以犯很多错误,但有时候又能办很多功绩,所以犯错了可以贬谪,可以收押,但脑袋砍掉了,你日後就想再用,也没这个机会了。」

    赵承业若有所思,低声道:

    「儿臣记住了。」

    赵怀安随後又说了一句话,让赵承业脸色煞白:

    「承业啊!若是朕死在北面,那这天下就要靠你支撑了。」

    「到时候,你先守住京师,照顾太後、皇後和弟妹,召集百官定丧礼与即位之事,之後努力守住淮河一线。」

    「河东没有舟船,是很难突破淮河的!」

    「所以一切莫要慌,不要因为急着替朕报仇,把大明剩下的本钱一股脑投到淮北。」

    赵承业猛地擡头:

    「父皇不会死。」

    「人哪有不会死的?」

    「儿臣是说,这一次不会。」

    赵怀安替儿子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襆头系带,笑道:

    「承业,人有运的!」

    「运在时,朕从淮西一布衣而有半壁天下,可运去时,就是我赵怀安,又能得自由吗?」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为父的这番话的!」

    「而你监国以後,先是太子,後是朕的儿子。」

    「听到朕有危险,你可以难受,可以躲在屋里哭一场,可出了门,升了殿,你就是大明的掌舵人!」

    赵承业紧紧抿着嘴:

    「儿臣知道了。」

    随後,赵怀安让赵六将印玺送过来,取出後在手里摩挲了下,就递给了儿子:

    「用印以前务必三思而行!这印下去了,就不得反悔了!」

    「男儿是要有担当的,做帝王更是!」

    说完,赵怀安又板着脸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若敢趁朕不在,把每日功课全停了,朕回来照样抽你。」

    赵承业愣道:

    「父皇,监国还要读书?」

    「朕做皇帝都得看书,你做太子便能例外?」

    「要做一个终身读书的皇帝!」

    「最後,我会将承嗣一同带着北伐。」

    赵承业抱着玉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恭敬有礼,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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