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检三军 (第2/2页)
了南方,构成了保义军骑军的一个很重要武力。
而那名消失的飞豹军队将就是这样的俘军出身。
尽管并不能确定,但因为其沙陀人敏感的身份,使得後续赶来的锦衣社研判下,认为这沙陀武士多半是得知了大明北方的消息,想去投报北方的李克用!
当锦衣社的人这般判定後,飞豹军的人一片脸白,但前者却表示让他们回军继续准备检军,剩下的就由他们来。
在大明境内,锦衣社要想抓个沙陀武士,这很难吗?
只是,这事会不会让军中的沙陀武士兔死狐悲,或者起其他想法,这却是棘手了。
……
在军吏们开始检人的时候,军中各级的司胄们也下军棚,开始检查甲械。
各营帐前,武士们要将自己的弓、刀、槊、甲、兜鍪、护臂、箭囊和随身行具依次摆在地上,然後由营司胄带着虞侯一一查看。
尤其是军甲,不能少任何一件,一旦对不上,那就是要行军法的!
而这并不是什麽没事做,大军出征,要是不能把纸面东西弄清楚,那这仗先输一半了。
其实无论是武士还是甲械都还好说,检军最麻烦的就是战马,尤其是对於飞豹、飞熊这种军团级的骑军。
在大明的四个成建制马军中,标准是一人一骑,但踏白、选锋、传骑是按照一人双马配备,之後每三人另有一匹驮马负载帐幕、马料与备用器具。
所以光飞豹军一个军,就至少有七八千匹战马集中在军属的牧场和马厩,如此四个军,那就是将近三万多匹战马。
而如此多的战马,每一匹都要验牙口、看蹄掌,还要实际跑马看体能,这麽大的工作基本不是军中的司马能办的,十二牧监那边也抽了人来协办。
这天下事嘛,平日都不上秤,那自然一点问题没,可只要查了,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其中飞龙军右卫点验时,便查出一名军中牧监用十来匹老马顶替军马,私下把好马租给城内商队牟利。
那人起初还想抵赖,说马是这半月忽然掉了膘,可验马的牧吏只是掰开其中一匹马嘴,看了一眼牙口,便冷笑道:
「这马少说八九岁了,你糊弄谁?」
这种情况下,那牧监还要喊自己上头有人,却还是被军虞侯给当场拿下,直接送往军法司。
像这样的事,在飞虎、飞豹、飞熊三个军也有,甚至飞熊军还更多,是足有七十六匹战马被换。
其军主李重霸看见这个数後,直接让人将牧监给押走送军法司,又把负责马务的主簿喊进帐中骂了半个时辰。
……
其实骑军这边不晓得,他们的情况可能还算比较小的了。
禁卫步军也在大检军中发现了问题,还不小。
金刀军军主李继雍在检完兵後,准备给出征的左军一人换上靴子,便开军库,准备将此前入库的一批军靴下发各营。
可当靴子发下去时,就有营将汇报,说这一批军靴,鞋底太薄,武士们穿着靴子走不了十里地就要坏。
李继雍就问在场的辎重司长,那人回忆了下说道:
「不会呀,这批军靴我有印象的。」
「是去年六月从润州官坊送来的。」
李继雍没说二话,带着军司从属们就下了营队,直接挑了一双靴子拿刀割开,发现鞋底只有两层皮,中间本该夹的一层厚麻没了!
李继雍脸色黑得吓人:
「这一批有多少?」
「两千双。」
「全割开看。」
辎重司长吓了一跳:
「两千双都割开,好的也不能穿了。」
「不如每十双抽一双。哪个包里抽出一双假的,整包全拆。」
抽到最後,两千双军靴里有七百余双偷了夹层。
李继雍没有等工部下来查,先命人封存这一批军靴,把承造官坊、押运军吏与验收入库者的名字全部抄出,又打开军中备用库,给左卫各营换了一批。
因为事关军工体系,所以这事很快就送到了宫中。
赵怀安对此的指示是:
「大战在即!军纪要严!」
於是,由都察院抽调了一批精干督察,会同锦衣社开始对整条线彻查,凡是中间经手的,都要严审、严办,务必抓成典型!
……
因为这件事,赵怀安特意将十二军主喊入宫,说道:
「什麽时候都会有害群之马!」
「所以不要怕问题暴露,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
「该杀头的杀头,该送军法司的送军法!」
「总之,这是好事啊!」
有了陛下的这番话,十二军主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後便放开手脚在三日内,开展全军大检军。
从各种军需、粮秣、药物,都由专人负责检查。
三日点验下来,各军帐面上的实力也终於厘定清楚了。
在六万四千名出征禁军中,因生病、旧伤复发而不能出阵走,三百六十四人,缺伍与逃亡者三十二人,几乎都是沙陀人。
对此,锦衣社已经分出干探追索了!
第三日午後,各军点验册便汇总送入兵部,之後会由兵部抽查复验,一旦数字对不上,整卫重来。
……
与此同时,各军开始写绝命家书。
这套规矩从保义军时期便沿用至今,叫「录身後事」。
凡出征武士,不论婚否,都要在出发前写一封绝命家书,再写一份身後处分状。
家书封好以後由自己保管,也可交军吏寄回;处分状则留在军中,主要写,万一战死後的抚恤和遗产由谁领取,若家中无人,也可以写明将钱留给旧友、义子,或者捐给军中伤兵院。
一般来说,也多少是有点不吉利的,所以以前有些军队出战前不愿意做,觉得还没打仗便先安排後事,容易伤士气。
可赵怀安见得太多,就是因为没交待後事,为了争遗产而弄得一地鸡毛的。
要晓得,大明的武士本就是大明最坚实的有产之家,更不用说是金陵的这些禁军武士了。
於是从吴王府时代开始,保义军每逢大战,所有出征将士都要先录身後册,再写一封家书。
识字的人自己写,不识字的人到各营书记帐外口述。
於是,十二军营里都摆起了一排排长案。
国子监、州学与各部临时抽调来的数百名书手坐在案後,面前放着纸、墨和一摞已经印好开头的处分状。
从清早到天黑,案前始终排着长队。
无当左卫一名叫许得水的老兵坐到书手面前,先报了籍贯和家人,等书手问他家书想写什麽,他却忽然卡住了。
「就写……我去北边打仗了。」
书手蘸着墨等了半天:
「还有呢?」
「让她照顾好娃。」
「她是谁,娃又叫什麽?」
「我家婆娘,孙三娘。娃叫许狗子。」
书手抬头:
「大名呢?」
许得水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取。家里人一直喊狗子。」
「我想着,後面儿子也从军,让军队给他起。」
「那就写乳名。还有什麽要说?」
许得水挠了挠头:
「让她别把猪卖了,等秋後长肥些再卖。」
「还有家里不要再起宅子了,就咱们家这些人够住了!」
「另外,和邻居处好关系,附近都是军中袍泽,为了地弄那麽难看,咱在军中也难看。」
书手一一记下,又问:
「若你战死,抚恤给谁?」
许得水脸上的神情终於变了。
他盯着案边一滴墨看了很久,才低声道:
「给我娘一半,三娘和狗子一半。可别写上去啊!这要闹起来的!」
「那是自然,不过处分状得写的。」
「处分状随你,家书不准写。」
书手没有再问,写完以後从头念了一遍。
念到「夫若得胜,自当早归」时,许得水忙道:
「这句话好,再写一句,让她不要改嫁。」
书手笑了:
「你若回不来,还要人家守一辈子?」
「那不该的?老子挣那麽多年军饷,让她个农家妇过上何等好日子,让她给咱守寡,难道有错?」
「他妈的,你读书读傻了?」
「难道老子为国战死,最後抚恤给了那娘们,後面她改嫁了,老子卖命攒下的家业,便宜哪个姘头去?到时候睡老子女人,打老子儿子,还住老子起的大宅!」
「老子他妈的做鬼也弄死他们!」
说到这里,许得水已经非常愤怒了,要不是眼前这书手是金陵大学堂的学生,他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那书手听到这话,果然看见附近几个武夫已经眼神凶狠,连忙低头认错:
「该的,是该的!」
「我大明武士守忠,女子守节,本是应有的。」
虽然这会改嫁之风盛行,但在这帮超雄的大明禁军武士面前,纵然是他这个金陵大学堂的,也是不敢嘴硬的。
说一千道一万,此时的大明,真正的精英阶层和国家核心统治阶层,九成都是这些武人!
而他们这些大学堂的?目前还不是他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