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军备 (第2/2页)
之处。
他说得明白,黑郎却仍然让高岑点出八十名身强力壮的武士,穿齐全甲绕校场走了两圈。
军器吏看得眼皮直跳,劝道:
「吴营将,今日头一次试甲,走几百步便够了。」
「暑气这麽重,真走倒几个,甲里闷出病来,十日都起不得身。」
黑郎这才让人停下,又命伙头烧两大锅淡盐水。
卸甲时更是一片狼狈,战袄湿得能拧出水,肩头与腰侧被甲带磨得通红,还有个老兵逞强走得快,甲一脱便坐在地上直犯恶心。
可这些人歇过一阵後,再看这些步人甲的眼神,反而更加火热了。
那种满满被包裹的安全感,是那些扎甲完全不能给到的。
步人甲之後,是八十具神臂弓,这也是列装到都一级的战备物资,现在也发到了黑郎他们队伍中。
以前黑郎的老军就用过神臂弓,所以并不需要多加训练。
不过黑郎还是分了二十具神臂弓到新军那边,并且让老军带着选出来的二十人训练使用。
而最後几辆车里装的东西,比步人甲与神臂弓都还要金贵,也是老军都没见过的新式军器。
箱盖打开,里面不是甲械,而是一枚枚用麦秸和旧布隔开的黑陶圆罐。
圆罐约莫比拳头大上一圈,腰腹最粗,顶上留有小口,口内探出一截灰白药捻,每只陶罐上都刷着一道红漆,另有六只铁壳的单独装在小木匣里,匣底铺满细沙,连搬动都要两个人抬。
而且这次还来了个教头,其人姓焦,四十来岁,眉毛和胡须都缺了一块,左颊有大片烫伤留下的疤。
他把一只未装药的陶壳递给黑郎,开口便道:
「军中叫它震天雷,只听名字就晓得厉害。」
「陶壳装药四两,炸开後能伤十步内无甲之人,铁壳装药六两,碎片更重,杀伤力也更大。」
「但倒不是说,甩出去就能把披甲武士炸成肉泥,目前军器监的人测了後,最大的用处还是为了惊马。」
「如今列装给你部,也是为了应对北骑的。」
黑郎掂了掂那只陶壳:
「要点火,如何能扔得及?」
焦教头指了指陶器的药捻,说道:
「点了药捻後,就往前头扔。」
「我只能说,别赌这个。」
「要晓得这个药捻不用,烧的速度也不同,你要是觉得能数两个数再扔,那我只能佩服你是好汉!」
「我说个我看到的吧,之前有一营嘻嘻哈哈,没把我话当回事,点了後,手还拿着,等快到头时,才要扔,已经晚了!」
「那人的头都被碎陶瓷扎透了,老惨了!」
围在外面的军士原本还觉得新鲜,听到最後一句,笑声顿时小了。
焦教头挑出一枚训练用的陶雷,里面只装少量火药与石灰,先让两名牌楯手在前面竖楯,自己蹲在楯後点燃药捻。
火星沿着灰白捻线烧着,发出细细的嗤响,随後扬手把陶雷扔进二十步外一处土坑。
可陶雷在空中就开始炸开,便听轰的一声,碎陶片打了一地,劈啪乱响。
所有人都吓住了,连拴在校场外的几匹驮马都挣着缰绳嘶鸣起来,其中一匹甚至扯断了拴马的细绳,亏得马夫扑上去抱住笼头,才没让它冲进人群。
黑郎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用处。
就是这个对人的伤害倒是未必有多大,还不如一阵箭矢呢,可对马却不一样。
战马再训练有素,也是血肉牲畜,冲阵时面前忽然火光一闪、雷声炸开,此前冲锋的阵型就要乱开。
「要多久能教会?」
焦教头道:
「你在平地扔,那一日就够了。」
「可要在马蹄冲锋下不慌,那就难了。」
「所以上头建议是列阵时使用震天雷,由阵内的投掷手抛掷。」
……
之後,当新的军备列装後,第三营的战术就更加丰富了。
其中就以步人甲重装和神臂弓手为核心武备,演练抗线和三段叠射战术。
而震天雷因为数量有限,黑郎除了第一次用过後,後面就没舍得再用。
剩下的日子,就在反覆训练中度过,第三营的战力提升非常迅速,到了後面,康彦直带一百二十骑来攻,都已经可以阵而战之。
尤其是当神臂弓列装後,康彦直的骑兵就再也不敢在军阵外线绕圈游弋了。
可以说,此时的第三营终於具备了在野战中与大股骑兵阵战的实力。
而这种实力很快就变成了对战事的期待。
其实,岂止是第三营的兄弟们,便是黑郎内心也有一团火。
他很清楚,此时的第三营实力早就超过了一支老军精锐营头,无论是步人甲、神臂弓这些本应配属於都一级的武备,还是震天雷这类新式军器,这些都是老领导对他的托举。
上面给你机会,那你自己就要争气!
所以,黑郎真是将第三营上下每日练得人仰马翻,就是等一个真正建功的机会。
机会倒是很快来了。
只是来的和众人想的不大一样。
……
七月二十这日,右军大都督府左卫司下了一道军令,命吴元泰所部第三营於两日後前往兖州北仓,接领一批军粮、箭矢、药材与军器,护送至中都汶上兵站。
军令传下後,营中不少人都有些失望。
他们原以为第三营现在兵强甲利,怎麽也该被派去前沿巡骑,或者乾脆越境拔掉魏博军一处寨子,谁知道等来的竟是押粮。
高岑拿着军令看了两遍,忍不住道:
「五百精兵去赶牛车,卫司还真看得起咱们。」
黑郎没有搭话,在将军令折好後,抬头问道:
「你知道中都在什麽地方吗?」
「汶水南边。」
「再往北呢?」
「郓州。」
黑郎点了点地图上那道细细的河线:
「中都以前便是郓州辖地。」
「魏博军打郓州时,中都守将提前投了朱瑾,後来又随朱瑾归我大明,所以这地方就算是我大明最前线了。」
「那我问你,是押粮去前线立功机会多,还是留在兖州吃粮能有机会立功?」
高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黑郎道:
「令各队准备。神臂弓、步人甲全部带上,每人五日乾粮,箭矢按战时数发。」
「还有,告诉下面那些小子。」
「相比於建功立业,我更想他们活着回来吃庆功酒!」
……
七月二十二日,天刚过午,第三营便到了兖州北仓。
可他们到了以後,并没有立刻出发,因为他们所要护送的车队还在装货。
北仓外的空地上挤满了牛车、骡车和独轮小车,赶车民夫蹲在车轮边吃饭,仓吏拿着册子来回核数。
烈日晒在场上,脚下都发烫,空气里混着牲口粪、汗臭与各种说不出的其他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第三营在仓外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车队装载完毕。
粮车二百二十辆,另有军器车十二辆、药材车六辆、火药车两辆,共计二百四十辆。
随车的车夫、押夫、装卸民夫、修车匠、牧夫、火头军合计约七百人,牛二百四十头,骡马七十余匹,光是车队展开,便能从北仓门口一直排到两里外的河堤。
可以说,这算是一股比较大规模的押运了。
黑郎对这一次的押运也非常重视,提前做好了调配。
其中老卒四队,一队居前,一队殿後,两队沿车列左右散开。
曹刘等四队负责中段,与军器、药材车混编。
神臂弓手分成三部,前後各二十,中军五十。
每十辆车编成一组,车头绑一面小旗,由一名军吏统领。
而一旦途中遇袭,民夫要立刻卸牛,将车轮相互绞住,依车为墙。
等一切准备妥当,日头已经向西偏了。
北仓主事过来问,今日还走不走。
黑郎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那支拖得不见尾的车队,道:
「走。」
「还能走十里,天黑前在北驿站紮营,明日一早再赶。」
北仓主事道:
「何不在仓外歇一夜?明日一早出发,也省得摸黑紮营。」
黑郎道:
「军令说今日出发,那就是今日!」
说完,他翻身上马,举起手中令旗。
一声短促号角後,大旗一飘,前队开路,牛车跟进。
沉重车轮缓缓转动,压着兖州北面的官道,一辆接着一辆向汶水方向行去。
这是第三营第一次前往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