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贬抑 (第2/2页)
紮了一下,防止他流血过多死了。
李公佺就这样被捆着,趴在地上,如上吊索的死狗,一动不敢动。
……
战斗很快爆发,又瞬息结束。
那些游荡武士们,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被俘的被俘。
兖海煤矿的北栅外,火把支起,屍横遍野,照亮了那些残肢碎屍。
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燃烧的油脂和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黑郎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部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熟悉的战场味道,咽进了肚子里。
战争和军队生活最能改变和塑造一个人。
只要你能活下去,注定会变成此时黑郎这般模样。
依赖战争,追逐战争,陶醉战争,也再离不开战争!
此时,陈诚走了过来,因为风寒,声音有些沙哑:
「吴营将,干得不错。」
黑郎咧嘴笑了一下:
「都是陈指挥调度得好。」
「没想到千户对於用兵也有造诣。」
陈诚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拍了拍手,看着黑郎,带着欣赏:
「吴营将,你是个能打仗的人,这一趟回军之後,你恐怕还要受重用的。」
「我这话搁在这儿,日後若有机会,咱们还会打交道的。」
黑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口,陈诚已经转身朝自己的人走去,吩咐他们准备收队。
黑郎看着那人的背影,心想这些黑衣社的人说话办事果然透着一股神神秘秘的味道。
他也不追问,只朝陈诚的方向,抱了抱拳:
「那末将就等着再见陈指挥的那一天了。」
陈诚没有回头,只是擡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算是回应。
……
打扫完战场,黑郎带着本部人马,押着俘虏和缴获的物资,沿着来路返回徐州。
路上又花了三天,天气渐渐回暖,田里的麦苗比来时又高了一截,绿意也更浓了。
回到徐州城外宿营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营地里正在开饭,腊肉和浓稠的小米粥香气混在一起,直勾得人馋虫!
黑郎让部队回营,清点物资、安置伤员,自己则带着令牌回去向赵长耳交令。
後面,这一次行动的经过和结果,还要以书面行文到都督府做汇报,不然军功也没办法发下来。
所以,光会杀的武人在大明军中,前途越发窄了。
……
赵长耳的都帐设在一处院子里,门前的石阶光亮,两侧的墙根下长着一丛丛青苔。
黑郎走进去,在走廊里和都里一个熟识的书办招手示意。
那书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看见黑郎,先是一愣,然後脸上堆起笑来:
「吴营将回来交令了?这一趟辛苦了。」
黑郎点了点头,随口问:
「上官在不在?」
书办往正堂的方向比了一下手,神神秘秘道:
「在呢,不过你来得巧,里面还有一位贵人,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黑郎在心里犯起嘀咕,但也没多问,整了整身上的衣甲,大步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的光线有些暗,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发出噗噗的声响。
两盏油灯放在案几上,火苗被风带得不住地跳动。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卷文书,旁边候着的正是赵长耳。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窄袖战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银钉的革带,背影宽厚而结实,肩膀微微耸起,如山岳般厚重!
而走进来的黑郎一看到那个背影,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愣在门口,脱口而出:
「萧侯?」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傅彤。
……
傅彤转身,笑着看向黑郎。
黑郎立刻单膝跪下:
「末将吴元泰,见过萧侯。」
傅彤摆手,笑道:
「起来吧,自家兄弟还这般客套。」
黑郎连忙笑着起身,快步走到了傅彤身边。
傅彤道:
「这次干得不错,人家黑衣社的报告里,给你的评价很高。」
黑郎咧嘴一笑。
傅彤继续道:
「所以,你的都头职名,准复。」
黑郎一怔,赶紧抱拳:
「谢萧侯。」
傅彤道:
「别谢得太早。」
黑郎心里顿时一紧。
果然,傅彤拿起一份调令,放在桌上:
「去宋州。」
「宋州?」
「嗯,宋州大营那边新募了一万兵,右军大都督府要从中编练数军,你去接一批新兵。」
黑郎一下不说话了。
傅彤擡眼:
「怎麽?」
黑郎犹豫片刻,还是道:
「萧侯,末将能不能留在老军?」
傅彤脸色不变:
「给个缘由。」
黑郎硬着头皮道:
「末将宁愿在主力老军里做营官,也不愿去新募军那边做个都头。」
帐中一下静了。
旁边赵长耳听得眼皮直跳。
傅彤看着黑郎,慢慢道:
「你嫌新兵?」
黑郎道:
「不是嫌。」
「那是什麽?」
这会黑郎也有点慌了,连忙解释:
「萧侯,末将……末将不想去宋州带新兵。」
「带新兵,实在不是末将的强项。那些新兵,连左右都分不清,末将去了,怕是要把他们都练废了。」
傅彤冷笑:
「练废了?」
黑郎不敢答。
傅彤忽然一拍桌子:
「吴元泰!」
黑郎立刻跪下。
傅彤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压着火:
「你之前触犯军法,擅杀徐州旧军都头,我替你把事情压下来,把你的职名削了一等,让你去做营官,本就是想让你好好反省,磨一磨性子。」
「你真以为你杀人杀得对?」
「你杀得痛快,百姓称快,军中也有人暗里叫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人人都如你一般,看谁该死,拔刀就杀,那还要军法做什麽?」
「之後让你做个半年。」
「以为你吃了这个教训,多少能长进一些,知道什麽叫分寸,什麽叫规矩!」
「可现在你跟我说什麽?说不愿意去带新兵?说宁愿在老军这边做个营官?」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立了几个功劳,就有资格挑挑拣拣了?」
「我告诉你,在军中,最忌讳的就是挑肥拣瘦。」
「你触犯军法,我保了你,是看在你我兄弟!」
「但你要是再这麽不知好歹,我也保不住你。」
「到时候,别说都头,你这个营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黑郎被说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语。
傅彤又骂道:
「你不是想做营官吗?」
「好。」
「我成全你。」
「你就继续做营将,但这宋州你还是要去!」
「做新军的营官!」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按军法办你,到时候,别说我不讲老兄弟情面。」
黑郎晓得自己是弄巧成拙了,本来还能当都将,一句话直接连都头都做不成了。
他看老领导的态度,就晓得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把郁闷憋在胸口,低头:
「末将遵命。」
傅彤看着他:
「还有话?」
黑郎咬了咬牙:
「末将要带一批骨干。」
傅彤脸色稍缓:
「多少?」
「十八人。」
在一旁的赵长耳听到了,心疼得跳脚,忍不住喊道:
「你倒会开口要。」
傅彤则是想都没想,笑道:
「准。」
「队将以下军吏,你自己挑。」
黑郎抱拳:
「谢萧侯。」
傅彤摆手:
「滚吧。」
黑郎退出帐外时,春风正从营门吹进来,一片生机勃勃。
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大帐,心里仍不痛快,却已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这时候,赵长耳追出来,压低声音骂道: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萧侯给你复职,你还挑?」
黑郎道:
「我就是不想带新兵。」
赵长耳恨铁不成钢:
「谁想带?但上头下来的命令,你还能否了?你是当几年兵,当傻掉了?」
「而且你看不出,为何喊你去新军?不就是因为这能成你的老底子?」
「本来你去新军做个都头,後面北伐能领一都,立功的机会有多大?」
「你再看看现在?营是很难有独立领兵资格的!你不晓得啊!」
「到时候你立再多功劳,也要分上头一半!真是榆木脑袋!」
「算了,这也是你造化!」
黑郎沉默。
赵长耳拍了拍他肩:
「去宋州吧。」
「好好带。」
「别再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北伐,北伐!军中都等这一次呢!」
「你现在不努力,难道真要和你伴当去跑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