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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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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新军 (第1/2页)

    乾元二年,三月初八。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天际尽头露出一线惨白的光。

    不过,官道两旁的冬麦倒是拔节起身,连片铺展,一望无际。

    风从原野漫过来,万亩青浪沉沉起伏。

    这里已到了宋州地界,经过一年多的赈济和重建,宋州虽然还没能恢复到大河决堤前的繁荣,但也是挺了过来。

    此时,几只乌鸦蹲在田埂边的枯树上,不时发出几声沙哑的叫声,歪着头看着从官道上缓慢踱过来的一群骑士,继而又扑腾飞离。

    黑郎骑在他那匹枣红马上,身後跟着十八名骑士。

    他们都是军吏,有牙兵,旗官、队头、还有几个文书和辎重官。

    队伍中还有一位高大武士,正是被傅彤指派过来协助黑郎的牙兵,高岑。

    这位出自傅彤麾下的精锐牙兵武士,这会骑在一头黑马上,跟在黑郎身後半步的位置,正百无聊赖地嚼着槟榔,时不时就往地上吐着口水。

    他们这一行人,从徐州出发,走了四天,终於到了宋州的地界。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宋州城墙那灰扑扑的轮廓,像一头蹲伏在平原上的巨兽,沉默地看着过往匆匆。

    官道上很热闹,时不时有运粮的牛车吱吱嘎嘎经过,车軲辘在干硬的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赶车的民夫穿着短褐,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挥着鞭子,偶尔吆喝一声,中气十足。

    也有成队的骑兵从他们身边经过,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队伍後面拖成一条长长的灰黄色尾巴。

    这些骑士们穿着保义军标准的绦红色战袍,腰挎横刀,背上背着角弓,德胜钩上架着马槊,雄赳赳气昂昂,越过黑郎这些人。

    有人经过时好奇地朝黑郎这队人看了一眼,又各自转过头去。

    黑郎勒住马,在路边停下来,拿起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有些凉,带着一股皮囊的腥味。

    他抹了一把嘴,转头看向官道旁边的一片开阔地,那里有一支队伍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大约五百人的新兵队伍,正沿着一条稍窄一些的土路,朝着宋州大营的方向前进。

    他们大部分都坐在牛车上,或者走着,队伍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在风中淩乱的臭绑腿带子。

    那些新兵穿着新发的绦红色军袍,颜色还很鲜亮,身上的装备也是标准的两个营的配置。

    可这些人的行进却和春游一样,毫无军伍气质!

    其中几辆牛车上,坐着一些看起来更年轻的面孔,大概十六七岁,有的甚至更小,十四五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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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挤在车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包裹,有的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从车上掉下来。

    有的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眼睛里带着一种粉嫩的紧张和兴奋。

    黑郎看着那支队伍,原本就有些郁闷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他「哼」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

    「这些兵,一年不如一年了。」

    「以前咱们当兵那会儿,哪有坐牛车去军营的?」

    「都是自己背着铺盖卷,走几十里路,到了地方,二话不说,先拉出来跑几圈,站站队列。」

    「现在倒好,一个个跟大耶似的,还得牛车拉着,打仗的时候,难道也要牛车拉着他们上阵?」

    他的副手高岑,在旁边听了,嘿嘿笑了两声,也跟着附和道:

    「可不是嘛,咱们那时候,哪有这麽好的待遇?」

    「新兵蛋子,进了营,先挨几顿杀威棒,刺头的,再饿几顿,就知道规矩了。」

    「现在这些,我看着都悬,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能打仗?」

    「要是这样拉上去打一仗,对面一波箭雨下来,就得哭爹喊娘。」

    黑郎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拨转马头,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走。

    他不想再看那支新兵队伍,越看越心烦。

    此刻,黑郎觉得自己被发配到宋州来带这种兵,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宁愿回徐州,跟那些老兄弟一起,在北伐中建功立业!

    ……

    那支新兵队伍里,一个坐在牛车边缘的年轻士兵,正擡着头,看着黑郎那队人从旁边经过。

    他注意到那个骑枣红马的军官,即便是在非战时,都穿着整整齐齐的铁甲,一丝不苟,各色装备俱在,就和将上战场一样。

    这个年轻人,名叫曹刘。

    他今年十七岁,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宽,骨架结实,一张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黑的脸,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在同龄人中少见的沉稳。

    曹刘抱着自己的包裹,坐在牛车上,看着黑郎那队人消失在官道尽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和期待。

    曹刘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也该是个普通人。

    直到他十岁那年,他遇到了从长安返回的保义军,见到一面绣着「呼保义」的大旗。

    然後曹刘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他不仅有了新的名字,也有了新的人生!

    之後,他和一批差不多的流浪孩子,一并被编入了随军学堂。

    当年的随军学堂算是专门给随军的少年、孩子学习认字、算数,以及一些简单的军中号令。

    可以说,曹刘是在军中学堂成长起来的,算是完成了基本的军中教育和通识教育。

    後来,大明开国,随军学堂被并入玄武武备大学堂的预备学校,而曹刘本来是要备考武备大学堂的,可他的一个师兄告诉他,北伐很可能就在这两年。

    要是现在读武备大学堂,那就一定会错过这次北伐,反过来,先去参军,然後在北伐中建功立业,到时候泼天军功有了,还能继续入武备大学堂深造。

    正是在师兄那句「读书什麽时候都可以,北伐却只有一次!」的语言下,曹刘毅然决然在金陵参军,并被分配到宋州大营接受训练。

    而因为曹刘此前就完成了武备学校的预科,可以说已经非常有经验和能力的了,所以即便此刻还没有入大营,曹刘就已经有了少尉军衔,领五十人。

    这会坐在曹刘旁边的,是一个来自常州的瘦高少年,名叫沈七斤。

    据说就是出生时有七斤重,还没让他娘遭罪。

    这个沈七斤脸长,脖子细,如驴脸,倒是一双手白白净净,这会也抱着包裹,望着黑郎那些骑士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曹队,那就是老军?」

    曹刘道:

    「多半是。」

    沈七斤咽了咽口水:

    「刚刚被他们瞅着,我尿都差点被憋住。」

    这话刚说完,车上另一个大块头便笑了。

    那人叫何阿水,是淮南寿州人,肩宽背厚,坐在牛车上都嫌车板窄。

    他怀里抱着一只陶罐,罐里装着他娘给他塞的咸菜,笑起来憨厚老实,可嘴里的话却惹人讨厌:

    「没憋住?不是吧,我怎麽就闻到一股尿骚味了呢?」

    车上的同伴们哈哈大笑。

    这一笑,原本紧绷的气倒是散了些。

    另一辆车上,一个泗州船户出身的青年探过头来,叫白承佑,最爱热闹,闻得这边笑声,便问:

    「笑什麽?给大夥也乐乐啊。」

    沈七斤脸一红,骂道:

    「有你什麽事呢!」

    白承佑立刻道:

    「有我什麽事?耶路上讲乐子时,你别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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