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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小试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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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九章 :小试牛刀 (第2/2页)

    他个子不高,脸圆,额头有汗,进门後一直在擦手。

    陈诚问:

    「你管库?」

    「是。」

    「这批车队有钱?」

    「有。」

    「多少?」

    潘绍咽了下口水:

    「工食钱二百七十贯,另有银铤五十两,绢二十匹。」

    「在第几车?」

    潘绍立刻道:

    「这个小人不知。」

    陈诚点头:

    「你不知?」

    「小人只管入库,未曾押车,如何得知?」

    陈诚忽然换了个问法:

    「廖大匠在哪辆车?」

    潘绍道:

    「第五辆。」

    话出口,他自己也僵了一下。

    堂中一静。

    黑郎原本靠在门边,此时眼睛眯了起来。

    ……

    陈诚笑了,就这样看着潘绍。

    那边,潘绍额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赶紧补道:

    「小人也是听刘队副方才说的。」

    陈诚道:

    「你在外头听见了?」

    潘绍彻底慌了。

    说实话他也是太紧张了,也太沉不住气了,在陈诚这样气场的人,根本扛不住,说话都来不及过脑子。

    方才这黑衣社的问人,是一个个进,一个个出,外头还有黑衣社的人守着,不许彼此交谈。

    刘全说第五辆时,潘绍应该还在廊下候着,不可能听见。

    当然,陈诚不是以这个话头来说,而是让其他六个人都进来,这才对众人道:

    「诸位都听着,我乃黑衣社副千户!」

    「此前事情一发,我们的人就已经到了出事的地方,当时看到现场的情况,我们断定,贼人是直奔去杀廖大匠的。」

    「廖大匠是工部从金陵调来的,不是矿上寻常匠户。死时,他衣着不显,随车而行,外人若不晓得他的身份,最多当他是一个老匠。」

    「可贼人一击便冲第五车。」

    「这说明什麽?」

    堂中无人敢答。

    陈诚继续道:

    「说明有人告诉他们,廖大匠在第五车。」

    「而晓得廖大匠一定随这批车来的,就矿上核心的几人。」

    「所以什麽向导,木料场的,都不是我来的目标。」

    他看向姚佑:

    「矿丞知道。」

    姚佑脸色发白,低声道:

    「是。」

    陈诚又看向宋钧:

    「录事知道。」

    宋钧喉头动了下:

    「是。」

    最後他看向潘绍:

    「库头也知道。」

    潘绍脸色已经惨白。

    陈诚道:

    「廖大匠来,是为了定正坑。」

    「而定正坑是需要提前布置物料的,所以库管肯定晓得。」

    陈诚说到这里,挑了挑手指甲的东西,继续说道:

    「再说钱。」

    「工食钱二百七十贯,银铤五十两,绢二十匹。」

    「这笔钱不是寻常小数。车队未到前,矿上要先造入库凭据,要先清出库房,要先安排护送钱粮入库的人。」

    「这些事,也绕不开库头。」

    潘绍张嘴想说,却没敢出声。

    陈诚却不给他喘息,又道:

    「再说改路。」

    「车队原走大道,因桥板坏,改走河旁路。」

    「这件事若是贼人临时撞上,绝不可能埋伏得那样准。」

    「所以他们不是在路上碰到车队,而是在等车队。」

    「他们既晓得车队改路,又晓得廖大匠在第五车,还晓得工食钱随车。」

    「这三件事合在一起,知情者便不多了。」

    他看向刘全:

    「刘队副知道改路,知道第五车有大匠,却不知道车上有钱。」

    刘全立刻抱拳:

    「小人确不知。」

    陈诚看向田喜:

    「田向导知道路,却不知道廖大匠为何来,也不知道钱。」

    田喜忙道:

    「小人真不知。」

    「孙槐只配车招人,就晓得路线,其他皆不知。」

    孙槐听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蒋阿满只管木料场,也不知车队大匠。」

    蒋阿满听不全官话,却也晓得自己大概被摘出去了,连忙拱手。

    陈诚又看向姚佑和宋钧:

    「姚矿丞、宋录事,皆知道三事。」

    姚佑和宋钧同时绷紧。

    陈诚道:

    「但你们俩是没理由的。」

    「作为矿丞主事,录事掌文书,一旦出事,你们两个跑不掉。」

    「你们若要通贼,最稳妥的法子,是在车队出徐州前就请调、请病、请往别处勘看,避开这场干系。」

    「可你们没有。」

    他说到这里,终於转向潘绍:

    「唯独潘库头不同。」

    「车队到了,他要接库;钱粮入库,他要落帐;木料入场,他要发条;廖大匠定坑,他以後还要按坑口支给器具。」

    「他知道得够多。」

    「而出了事以後,他又不必担最大的官责。」

    「矿丞要上奏,录事要补文书,押车人要背军法,唯独库头什麽干系也没有。」

    「所以我一开始就怀疑你。」

    潘绍的腿已经开始抖。

    说完,陈诚可惜地摇了摇头,道:

    「只可惜你这蠢货压根不需要本千户这般费劲心思,两句话一问,就秃噜了。」

    「白瞎我一番手段!」

    「行了,也审了些时间,既然你已经漏了马脚,就说说你的事吧!」

    潘绍再撑不住,扑通跪下:

    「大人,小人冤枉!」

    陈诚没有提高声音:

    「李公佺许了你多少?」

    潘绍猛地僵住,他显然没想到面前的黑衣社人,是如何连魏博那边人的姓名都晓得了。

    他嘴唇哆嗦,终於一头磕在地上:

    「大人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

    陈诚道:

    「谁逼你?」

    潘绍哭道:

    「他们抓了小人的弟弟。」

    「你弟弟叫什麽?」

    「潘二郎。」

    「何处被抓?」

    「鱼台北边,他给小人送家信,路上被这些贼人掠走了。」

    「家弟为了性命,将我在这做事的事情俱告贼人,期望活一命,然後那些贼人就找上小人来了。」

    他一边说,随陈诚来的那行走就提笔在小册上记录。

    陈诚又问:

    「你给过几次信?」

    「就这一次!」

    「嗬嗬,总是就一次。」

    说完,陈诚忽然厉声问: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和贼人还有没有联系!你以为本千户什麽都不知道?」

    潘绍明显迟疑了,直到看到陈诚的嘴角变得冷厉,那边黑郎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才慌了:

    「有,有!」

    「何时?」

    「後日贼人要打矿上。」

    陈诚眼睛眯了起来:

    「为何?」

    「烧矿。」

    堂中几人脸色立刻变了。

    潘绍已经彻底崩溃了,话也变得快起来:

    「他们上回抢了煤,晓得这煤好烧。李公佺说,大明要北伐,肯定要在徐州这边为基地,若是兖海矿开起来,军需补给可以直接从徐州这边获得。」

    「所以他要来烧煤矿。」

    此时,在旁的黑郎忽然问道:

    「他们有多少人?」

    「这一点小的如何能知?」

    黑郎正要用强,却被陈诚摇头制止了,後面陈诚继续问:

    「李公佺如今何处?」

    潘绍摇头:

    「小人真不知道,都是他来找小的,小的如何知道他行踪。」

    陈诚站起身,对黑郎道:

    「吴营将,贼要来,我们便让他来。」

    黑郎看着跪在地上的潘绍:

    「那他呢?」

    陈诚道:

    「留着,到时候该审审,该判判,总没有什麽好果子的。」

    潘绍赶紧磕头:

    「饶小的一命,饶小的一命,小的愿意戴罪立功!」

    陈诚看都没看他:

    「那行,贼人攻打前,肯定是要有信号的,到时候你去打信号。」

    潘绍僵住,刚刚他有意漏了这个,却没想到这朝廷的人这麽奸猾。

    最後,陈诚让人将潘绍压了下去,便对矿丞还有黑郎道:

    「从今日起,矿区不许闲人乱走,矿夫照旧吃饭睡觉,不许逃散。」

    「今日堂上的事情要保密,谁敢吐露出去,军法从事!」

    「总之,一切照旧!」

    「是!」

    「喏!」

    真正的北伐,还没有开始。

    可围绕北伐的交锋,已经先在鱼台这片兖煤区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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