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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小试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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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九章 :小试牛刀 (第1/2页)

    黑郎和陈诚到鱼台时,是二月二十二。

    他们带的人除了黑郎的二百多人,还有从别的都调过来的一个营,拢共四百多人,都交给黑郎带领。

    这四百多人里,有八十骑,百人弩手,甲士三百二,余下是陈诚带来的黑衣社人和几名熟悉地方道路的向导。

    二月末的鱼台,天已经有了春意。

    田里的麦苗刚返青,远远看去,一片浅绿浮在黄泛留下的肥泥上。

    河沟两旁长着枯黄芦苇,底下却已经冒出新芽。

    田地上,有社民正赶着牛翻地,犁铧划开黑土,露出下面湿润的泥色。

    黑郎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田,忽然道:

    「这地方就是人少了些,土地其实蛮肥沃的。」

    陈诚道:

    「黄水有一害,就有一利!有一乱就有一治!」

    「只是这後面的治,只有乱後活下来的才能享受。」

    黑郎看了他一眼:

    「陈指挥说的还挺有道理。」

    陈诚笑道:

    「看的事情多了,经历得事情多了,就看明白了。」

    这话说得这麽有故事,黑郎一时反倒不好接。

    这一路北上,他们见过三处被袭後的村社。

    看见军队过来,百姓先是躲,直到看见军旗,才慢慢出来。

    这一路,黑郎都没有让部下入村搜粮。

    军中自带乾粮,水则向村社讨。

    到了鱼台南边一处叫夹河社的地方,天色将暮,黑郎便下令歇脚。

    社老是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胡须黄白,身上的袍子打着补丁,一听说官军要借水,吓得连声说不敢,亲自带人去井边打水。

    黑郎见他这副样子,温声道:

    「借水就是借水,不抢你们。」

    社老忙道:

    「军耶说的是,军耶说的是。」

    黑郎不忍心,让牙兵把两袋粟米、一块盐和几把乾菜拿出来,交给社老:

    「借你们锅竈,叫人煮熟,军中自有粮。」

    社老愣住,问道:

    「你们是大明的军队?」

    黑郎倒是奇了,笑道:

    「这里是大明地界,如何来的不是大明的军队?」

    那社老摇头:

    「话是如此,但只有南边来的才是大明兵,之前县里的,都是以前的藩兵,换了个皮。」

    「和以前没什麽两样。」

    黑郎愣了下,那边社老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弯腰感谢,让人去做饭。

    ……

    不多时,社里的七八个妇人便在社仓旁支起大锅,都是一些老妇。

    社里显然不可能没有年轻的,只是明显在防备出什麽乱子。

    大兵在外,军纪严是一回事,不发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以前那些个被乱军掠走的女人,十个要有八个被玩死。

    所以在这麽多的壮军中做饭,就连这些个老妇人都起手发颤,不敢擡头看兵。

    直到见这些武士从始至终都只是围在外头烤火,没人乱闯屋舍,也没人调笑,才渐渐安下心。

    锅里煮的是粟米稠粥,里面放了乾菜和一点盐,还放了一些肉乾,煮起来香气扑鼻,一些可怜孩子就这样躲在家门缝後头看。

    黑郎注意到了,却没再说话。

    而到了翌日清晨,队伍拔营,黑郎让人给社里留下了四袋粮食,大概两石的量。

    社老带着一群人追到路口,连连下拜。

    黑郎被拜得浑身不自在,不敢回头,摆手道:

    「行了,回去吧。」

    「我们大明的队伍不分新旧,都是老百姓的子弟兵。」

    社老却还是拜:

    「军耶仁义,军耶仁义。」

    余音袅袅,直到队伍彻底离开。

    ……

    此时,黑郎骑在马上,半晌才低声道:

    「我就给了两石粮,够他们吃什麽。」

    陈诚点头,在旁边道:

    「百姓谢的,倒也不是这些粮食。」

    「那谢什麽?」

    「谢你没抢。」

    黑郎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骂了一句:

    「老百姓的命是真贱。」

    陈诚没有接话。

    ……

    到兖海煤矿时,已近午後。

    矿区立在一片低缓土岗旁。

    所谓煤矿,如今还很简陋,远不是八公山那种成体系的大矿。

    外围只筑了一圈木栅,栅内有工棚、仓房、木料场、马厩和两处浅坑。

    浅坑边露着黑色煤层,有些地方已经被挖开,已经能看到下面的煤壁。

    坑口旁堆着许多木梁、绳索、竹筐和铁镐,旁边还有十几辆窄轮车,车辙一路通到南边水口。

    经过前几日袭击,矿区里人心惶惶。

    直到见到远处来了军队,先是一慌,直到看见大明的日月旗,这才欢呼起来。

    ……

    此时,一名小吏带着几十军士从栅门後迎了出来,见到黑郎这支兵马来,就像见到救命恩人。

    矿丞姓姚,名佑,是个四十多岁的工部小官,见了陈诚和黑郎,几乎要哭出来。

    「二位总算来了。」

    黑郎下马,看了一眼被烧过的木料场,又看向陈诚:

    「怎麽查?」

    陈诚没答,只是带人在营地里看了一圈,然後对矿丞姚佑道:

    「把知道车队路线的人,全叫来。」

    姚佑道:

    「下官已经查过,知道者不多。」

    陈诚点头,道:

    「那就叫来。」

    大概一刻後,七个人来到矿区正堂。

    这七人分别是矿丞姚佑、录事宋钧、库头潘绍、押车队副刘全、牙人孙槐、鱼台本地向导田喜,还有木料场管事蒋阿满。

    按姚佑说法,车队从徐州出发的时辰、所走道路、所载物资,除了他自己,就这六人晓得。

    陈诚让他们站成一排,没有立刻问话,而是从左到右一一细看每个人。

    这一看,便看得人心里发毛。

    黑郎站在门边,抱着刀,心想这黑衣社查人倒也有意思,他还以为上来就拽进黑屋里严刑逼供呢!

    陈诚终於开口:

    「我只问小事。」

    「谁若答不清,也无妨。」

    「可若前後说岔了,自己多想想。」

    第一个问的便是矿丞姚佑。

    姚佑说车队原定走大道,後来因大道北边桥板坏了,改走芦苇荡旁的河浜路。

    陈诚问:

    「谁提议改路?」

    姚佑道:

    「押车队副刘全派人先报,说桥坏,不宜过车。下官便许改旧堤。」

    第二个问刘全,他也是从车队逃回来的一员,另外一个是向导田喜。

    刘全说桥板确坏,是他亲眼看过。

    陈诚问:

    「车队几辆?」

    「十二辆。」

    「廖大匠坐哪辆?」

    「第五辆。」

    「钱在哪辆?」

    刘全一愣:

    「下官不知钱藏何处,只知有工食钱随车。」

    陈诚点头,让他退到一边。

    第三个问车行牙人孙槐。

    孙槐说话很快,一口鱼台土音,说自己只是给矿上招人,不管钱粮。

    陈诚问:

    「你晓得廖大匠坐哪辆车吗?」

    「不晓得。」

    「遇袭後,谁先回矿报信?」

    「一个叫胡二的车夫。」

    「胡二如今何在?」

    「死了吧?」

    陈诚看他一眼:

    「胡二没死,在外头喝药。」

    孙槐脸一白,赶紧道:

    「小人记错了,小人听人说他满身是血,以为活不成。」

    陈诚没有追,只让他退。

    第四个问田喜。

    田喜是本地向导,皮肤黝黑,手上全是冻裂口子,之前也是他带路拐的河浜路。

    陈诚问:

    「芦苇荡那边可有人伏兵?」

    田喜苦着脸:

    「大人,那地方哪处不能伏人?苇子比人还高,河沟又多,小人也是带车时才晓得怕。」

    陈诚点头。

    第五个问木料场管事蒋阿满。

    此人是南方来的木匠,官话不熟,只说自己知道车队来,却不知道路。

    陈诚问了下此前木头场被袭击一事,见他答得细,便放过了。

    第六个问录事宋钧。

    宋钧是个瘦高文吏,答话很谨慎。

    他说矿上文书皆经他手,车队来期他晓得,道路却不晓得细。

    陈诚问:

    「廖大匠为何来?」

    宋钧道:

    「定正坑。」

    「谁晓得他一定在这批车队里?」

    宋钧道:

    「矿上几个主事都晓得,旁人未必。」

    陈诚看了他一会,也让他退。

    人一个个进,一个个出,最後终於轮到排在最後的库头潘绍。

    潘绍作为库头,一直管矿上仓储、工食、器具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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