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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沸沸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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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五十六章 :沸沸汹汹 (第1/2页)

    光启六年,七月,唐帝遗诏传位於吴王赵怀安的消息,终於传遍四方。

    此时赵怀安尚未正式登极,也未定国号,因此诸藩的谍报、耳目在文书中仍多称吴王,只是这个「吴王」二字,与此前已经截然不同。

    此前称吴王,是一方大藩之主,是江淮、江东、荆襄诸地的实际主人,是天下最强藩镇的藩王。

    而如今再称吴王,许多人都明白,这只是新天子登基以前最後的一层旧称而已。

    就像旧衣未脱,新冠未戴,可天下人已经晓得,旧王已逝,新王登基!

    最先动起来的,自然是吴藩内部。

    六月底,宋州受命的消息快马送至金陵,金陵留守府连夜开堂,诸司官吏几乎全数到场。

    那封军报被当堂念出时,堂中许多人都红了眼。

    倒不是这些人个个都真是忠臣义士,感动於天命转移,而是他们都意识到,这一日终於来了。

    吴藩从淮西而起,一路打到淮南、江东、宣歙、江西、闽越、荆襄、中原,多少人跟着赵怀安出生入死,多少人在其间得了富贵前程,又有多少寒门小吏、军中武夫、地方士人,是靠着吴藩这个新秩序才翻了身。

    此前那朱温不是以伪帝叱大王十宗罪吗?虽然大王有另外一套应对之法!

    可实际上,在大夥心中,是非常困惑的,那就是明明吴藩已据天下大半,明明大王活民无数、功业冠绝当世,凭什麽还要在名义上低那长安伪帝一头?

    被人家一檄文书就弄得狼狈?

    天子?我们当你是你才是,没有,你就是伪帝,傀儡!

    甚至不少人还想更进一步,如当年楚王故事一样,来一个,我江表自为之!

    只是,因为大王明烛万里,大夥才嘴上不说而已!

    而现在好了!

    如今成都大行皇帝临终遗诏,将唐之旧疆、生民百姓尽托吴王,这就不是臣下劝进了。

    这是天命有属,连先朝都自愧不如,要退位让贤!

    当年能有这般法理的,其实就只有王莽了,只是王莽把这份万民寄托给玩砸了!

    但现在,我新朝皇帝陛下,文成武功,功业德行,迈三皇而越五帝!

    而且,皇帝陛下是受民之托,论得国,可堪称浩浩煌煌!

    这就是我新朝,大气磅礴,一切皆秉义而行,持中道,救万民,开万世之太平!

    众望所归,心悦诚服,我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於是金陵、扬州、寿州、光州、杭州、苏州、常州、越州、鄂州、江陵、洪州、潭州、福州、广州诸地留守、刺史、团练、防御诸使很快联名上表。

    表文写得极长。

    其中自然少不得「天命所归,民心所望」这些词,也少不得把赵怀安从淮西起兵以来的功业一一列明。

    定淮南,安江东,取荆襄,收两湖,破宣武,救中原,活饥民,通漕运,立法度,整军府。

    每一条写出来,都是实实在在的功业。

    写到最後,众臣更是几乎直白道,臣等恨不能亲在宋州,随文武诸臣、军民百姓一并跪请大王受命。

    这封奏表送出後,各地士民的万名书也陆续开始往宋州、金陵递送。

    江东豪姓最先动。

    他们这些年跟着吴藩最久,也最清楚大王一旦受命称帝,对天下,对他们,都意味什麽!

    这将是一个崭新的时代在开启!

    越是豪族,其实越是厌恶失序,因为他们是真有田!

    你说他们有兵吧,又能有多少?最後不还是今日这个军头来征粮,明日那个水寇来索钱,过几日又有败军溃下来,抢掠村社,烧杀无算。

    这种日子,狗都不想过一日!

    所以,能有收拾天下者,他们也不求什麽多好,毕竟再差的秩序也比没秩序好!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迎来了赵怀安!

    怎麽说呢?

    此时的江东、淮南,在这七八年里,真是一日一个样!

    虽然吴藩的法度非常严苛,清丈田亩毫不手软,甚至商税都是比历朝历代要高。

    但真的,他们由衷地感激赵怀安!没有他,真没有现在!

    所以江东诸姓的万名书写得极为热切,说:

    「吴王不受命,则天下无主;天下无主,则兵革不止;兵革不止,则天下百姓皆辗转沟壑,命如刍狗!」

    淮南那边就更加直接。

    寿州、光州、庐州、扬州、楚州的百姓,许多人本就是跟着赵怀安从最苦的时候熬出来的。

    所以这些人一旦写出,那真是情真意切,大哭不断。

    多少已经退役的保义军武士们,联名找书手写下万民书,然後挨家挨户请大夥按手印。

    他们很多人早年其实也就是一饥卒,若没有赵怀安和他的保义军横空出世,早就死在荒沟里,何谈今日的置田、娶妻、生子!

    这真是大王的恩德啊!

    所以只要这些人还活着,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都将是保义军最忠诚的基本盘。

    而这就是百年的根基!

    此外,还有一些乡里老儒,自觉文采如泉,动辄就是,尧舜禹汤,不过能安百姓耳,如今大王能使百姓,不死於兵,不死於饥,不死於盗,此即圣王之德。

    荆襄士人也上表。

    他们更在意的是赵怀安收复长江上游後,重新疏通商路,整顿州县,使江汉之间,再得安宁。

    可以说,这些豪族的共同心愿就是,请天下再息兵戈,不能再杀下去了!

    只有闽越那边的豪姓很有意思。

    几乎每一句都是围绕陛下开海而歌颂的。

    总之,这些奏表和万民书从各州不断送来,堆在宋州行台几乎成山。

    张龟年看过几封後,便让人分门别类,摘录要点,然後分门归类留档。

    这便是天下人心归附的凭证!

    ……

    吴藩内部是欢声如潮,可到了周边诸藩那里,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

    最先翻脸的,是幽州。

    幽州节度使李匡威听闻成都唐帝遗诏传位於赵怀安时,当堂大怒。

    当时堂中还有不少幽州文武。

    有人听完消息後,脸色复杂,并未立刻开口。

    因为幽州虽与吴藩隔得远,但这一年来,却一直在三会海口与吴藩互通贸易。

    而仅仅一年,三会海口的兵粮城这座榷场就成了幽州向南获取盐、布、茶、药、铁器、纸张,乃至部分军需的重要通道。

    尤其是如今李克用势大,陆续拿下太行山以西地区,河东兵锋屡犯幽州,可以说,幽州正是靠着兵粮城这座榷场,才能支应下来。

    因此堂中有人见李匡威勃然大怒,内心也惧,但还是劝道:

    「使君,赵怀安受成都遗诏,肯定是伪命!」

    「毕竟玉玺都在长安,那份遗诏又能有什麽效力?」

    「只不过一事归一事,赵怀安篡位称帝定是要谴责的,但这生意还是不影响嘛,还是能继续做下去的!」

    「而且如今河东势大,李克用兵锋日盛。若我幽州再与吴藩翻脸,南面商路一断,兵粮城钱货皆无,恐怕反叫河东得利。」

    「再说,吴藩隔海而来,与我幽州并无接壤之争,何必此时结仇?」

    这话很稳妥,也很有大局观!

    可大局观在乱世里,却少有敌得过眼前利益的!

    为何?因为与吴藩贸易的利润太大了,而且超出所有人预料。

    最早和吴藩建立商贸联系的,全都是幽州地方的豪族,毕竟这些人才有北货的货源和贸易商队。

    而什麽人最眼红?当然是武人!

    不过更准确说,是如卢彦威、薛突厥等外藩武人,这些人普遍是见李匡威的腹心和幸臣,而那些本地牙军世家的,则几乎自己就是豪族,和吴藩做生意的也是他们。

    但本地牙军武人和外藩武人,李匡威更依赖谁呢?依赖外藩武人?

    因为正是这些人没有根底,所以只能紧紧团结在李匡威身边,反倒是那些牙军世家则是李匡威最忌惮和防范的。

    而那些外藩武人,早就对日进斗金的兵粮城眼红了!

    随着吴藩船队的往来,榷场里堆满江淮货物,绫罗、盐茶、糖药、铜钱、铁器、漆器、纸墨,应有尽有。

    此前,这些幸进武人就算再眼红,可因为此前两家有约,李匡威又要借吴藩货物补幽州军用,他们再眼馋也不敢动手。

    但如今赵怀安要做天子,让李匡威一下就勃然大怒,之所以如此,也许正是因为李匡威在想,为何传诏的不是他!

    而看出机会的卢彦威当即出列道:

    「使君,赵怀安本一淮西军汉,如今竟敢窃唐神器,天下诸镇若还与他往来,岂不是认他为天下之主?」

    薛突厥也道:

    「唐贼既已叛立,三会海口那些吴藩商贾与使者,便都是奸细。」

    「兵粮城本在我幽州境内,岂容唐贼据而为市?」

    「如今正该发兵拿下,夺其货物,收其船械,以充军用。」

    堂中一时争论激烈。

    李匡威起初还不能定。

    他当然也眼红兵粮城的钱货,可他同样知道,一旦动手,便是与吴藩公开决裂。

    吴藩远在南方,未必能立刻来打幽州。

    可海路一断,幽州损失不小。

    更何况,以赵怀安如今的声势,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真有一天打到河北?

    於是当夜,李匡威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回到内室,独自思虑。

    不多时,他的弟弟李匡筹来了。

    李匡筹他入内後,没有说什麽天命,也没有说什麽唐贼不两立,只说了一件事。

    「兄长,今日堂上诸将议论,你可看清了?」

    李匡威道:

    「看清什麽?」

    「看清人心思变啊!」

    李匡筹低声道:

    「赵怀安还没正式称帝,堂中便已有不少人替他说话,说幽州不可与吴藩断交,因为我们需要他们的钱粮军资来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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